林渊目光下移，点开了那个被管理员加粗置顶的帖子——《直击朝阳法院！》。

    帖子里，那位亲临现场的楼主，文本功底扎实得让人意外，不仅将庭审的过程复原了七七八八，连带着法庭内的气氛、林渊在台阶上的那番关于“明史可信度”的终极质问，全都被一字不漏地写了上去。

    林渊滑动滚轮。

    页面的回帖楼层数，正在以每次刷新暴涨几十层的速度攀升，在这个最高网速不过几十KB的年代，这种盖楼速度足以证明屏幕后那些大学生的亢奋。

    “142楼（人大老王）：我顺着林渊的逻辑推演了一下午，整个人后背都在发凉，如果连顺治的血统、皇太后的关系都能在正史里被随意修改粉饰，那他们标榜的所谓‘康乾盛世’，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谎言？”

    “215楼（历史探索者）：完全同意楼上！按照这种推测，那就不光是《明史》可不可信的问题了，是整个满清历史还有几句实话？他们吹嘘的仁君和仁政，到底是在掩盖什么？”

    “240楼（南风吹过）：细思极恐，如果史书不可信，那我们以前的百姓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从当时严苛的思想禁锢和闭关锁国来看，我可以断言，普通百姓的生活绝对比历史书上记载的还要惨，可以说是两千年封建王朝里最窒息的时期！”

    林渊看着这些积极的回复。

    这些天之骄子们，正在被一步步扯掉蒙在眼前的遮羞布，他们开始学会用基础的逻辑与常识，去重新审视那些被奉为权威的文本，这正是林渊想要达到的启蒙效果。

    但很快，鼠标滚轮在一个位置停住了。

    林渊的视线锁定在一条新刷出的回复上。

    “340楼（理性的风）：差不多行了，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好高潮的？大家难道不知道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吗。”

    “不要说大清修改删减历史了，汉朝没改过？唐朝没改过？任何一个朝代谁敢说自己是完全真实的，别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大清头上，做人要客观。”

    这条回复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声讨戛然而止。

    林渊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理中客，任何时代、任何话题里，这种试图用各打五十大板来彰显自己思想独立的人，永远都不会缺席。

    还没等其他学生反驳，这条回帖就象是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的开关，一股在九十年代末特有的、甚至在未来二十年里都极具市场的暗流，汹涌而出。

    “345楼（启蒙时代）：我赞同楼上的观点，我发现你们都有一个极其奇怪的思维定势，我们只要一落后，就把所有的苦难强加在某个朝代头上。”

    “难道就没有人真正意识到，是我们自己的文化出了问题吗，落后不是从某一个朝代开始的，是我们的基因就不行！”

    “大家睁眼看看世界吧，多去了解一下世界史，几千年来，我们到底对人类有什么实质性的贡献？”

    林渊眼神专注了几分。

    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口，他知道，大戏来了，这才是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后，真正引出的时代顽疾。

    果然，这条定调的回复刚发出不到两分钟，下面立刻跟进了四个长篇大论的ID，他们的话语充满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字里行间透着对自身文化的全面否定。

    “351楼（工业之光）：大家难道不觉得羞愧吗？当我们还在为哪本史书造假争论不休的时候，西方的瓦特已经发明了蒸汽机，完成了工业革命！”

    “那是真正改变人类进程的力量，而我们呢？所谓的四大发明，不过是些粗浅的经验总结，对现代科学有什么推动？”

    “355楼（蓝色多瑙河）：我也想问问大家，西方有伟大的文艺复兴，确立了人权至上，解放了思想，同时期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裹小脚，我们在考八股文！这就叫思想上的降维打击，一切都怪前朝？不如怪我们自己几千年的落后传统。”

    “362楼（星空下的真理）：还有更致命的科学体系，你们去翻翻教科书，牛顿的力学定律、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哪一个不是出自西方？”

    “他们有严密的逻辑学和数学基础，我们几千年来，除了算命和玄学，拿得出哪怕一个能推行全球的科学定理吗？”

    “370楼（海那边的月亮）：根本原因在于契约精神，西方文明起源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城邦制，天生带着法制与民主的基因。”

    “而我们的文化内核从来都是皇权与封闭，现在落后挨打了，不敢正视自己文化上的低劣，偏要找个替罪羊，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林渊静静地坐在屏幕前，光标在这些回帖的文本间来回移动。

    他的脑海中经历了一个极其迅速的信息处理过程。

    第一，这四个人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