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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敏攥着楼梯扶手,这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与现实剥离感交织而成的生理反应。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坐在充满油烟味的破旧早点摊前,慢条斯理嚼着五毛钱油条的年轻人,用极其平淡的口吻抛出了一个尤如天方夜谭般的预判。
他说有人会拿着假病历来堵门,他说那些人会顺势跪下哭诉,他说媒体会立刻跟进。
而现在,凄厉的哭喊声正穿透二楼半的楼梯板,象一记闷雷般砸在张敏的脑袋上。
分毫不差。连特么台词的起承转合都严丝合缝!
“张姐,这……”摄象老陈愣在台阶上,扛着索尼机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显然也被这诡异的巧合震住了。
“稳住。”张敏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且锋利,双眼亮得惊人,“机器不要停,收音全开!跟着我上去,把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破音的台词,一帧不落地给我录下来!”
两人放轻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屏住呼吸,缓缓踏上二楼半的拐角。
视野壑然开朗,昏暗的楼道里,林渊那扇斑驳的绿色防盗门紧紧关着,门外,三个人正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构成了一个极其经典的“底层悲惨世界”构图。
左侧是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妇女,头发故意揉得凌乱,正扯着嗓子拍着大腿干嚎;右侧是一个套着宽大旧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死死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纸张,似乎是某种单据;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男孩。
男孩低着头,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透着一股僵硬的无措。
张敏的视线没有立刻锁定这三人,因为在极其短暂的一秒钟内,她捕捉到了走廊另一侧的异动。
林渊对门的防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门缝里,站着两个剃着齐刷刷寸头的精壮男人。他们没有穿背心大裤衩。
而是穿着极其利落的深色夹克,双臂抱胸,眼神冷漠得象是在看三只乱窜的土拨鼠,他们没有制止这场闹剧,只是牢牢守住防盗门周围的物理空间界限。
张敏心中猛地一凛,作为常年跑江湖的娱记,她一眼就看出那两人绝不是什么热心街坊,那站姿和肌肉绷紧的程度,分明是练家子。
林渊知道有人在暗中护着他,所以他才连门都懒得开,由着这群小丑在门外疯狂加戏。
老陈肩上的摄象机红灯闪铄,机身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对于常人来说,这声音微不足道,但地上的三人却象是听到了冲锋号,哭喊声诡异地停顿了半秒,齐刷刷地转过头,三双眼睛如同雷达般精准地锁定了老陈肩膀上的镜头。
张敏迎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在九十年代末的信息环境里,普通老百姓如果突然面对黑洞洞的摄象机镜头,第一反应绝对是本能的闪躲、局促,甚至惊慌失措。
但这三个人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反而闪过一种极其饥渴的狂热——那是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亢奋。
中年男人反应最快,他就象个装了弹簧的劣质玩偶,猛地从水泥地上弹了起来,两步跨下台阶,那只指还沾着点黑泥的手,一把死死拽住了张敏的袖子。
“你们是记者吧,是不是电视台的记者同志!”男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五官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在了一起,眼框硬生生憋得通红,“你们可算来了,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得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
张敏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衣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顺势将手里的录音笔往前递了递,语气关切却暗藏锋锐。
“师傅,我是娱乐记者张敏,你们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为什么要堵在别人家门口哭?”
“怎么了?!”中年男人猛地转过身,粗短的手指狠狠戳向林渊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咬牙切齿地控诉,“这个叫林渊的,报纸上天天吹他是咱们下岗工人的活菩萨,说他为大家发声!”
“现在他靠着写我们赚了两千多万,住洋楼吃大餐,我们就来找他要十万块钱,救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刚才干了什么?”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般怒吼:“他打开门,像看叫花子一样冷着脸看了我们一眼,接着‘砰’的一声就把门给锁死了,连个屁都不放,你说这是不是伪君子,是不是黑了心的吸血鬼!”
张敏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提取着这番话里的逻辑漏洞。
“为下岗工人发声”、“赚了两千万”、“要十万救命”、“黑心吸血鬼”。
要素太齐全了,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当时社会舆论仇富和道德绑架的嗨点上,简直就象是背过无数遍、连停顿都设计好的新闻通稿。
最致命的是,这男人身上的那件旧西装,虽然看着破旧,但张敏眼尖地发现,西装的衣领内部其实非常干净,没有长期劳作留下的汗渍和油泥。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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