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宋画的内核是意境，多一笔则赘，少一笔则空。”

    “对了。”林渊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放下钢笔，“我想要的，就是把宋画里的‘留白’，搬进我那一百六十平的家里。”

    张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完全从一个推销方案的商人，变成了面对导师的学徒。

    “林老师，您继续说，这个概念……国内目前没人提过。”张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兴奋。

    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售楼处的小刘端着两个精致的餐盒走了进来，轻轻放下后又悄然退去。

    林渊打开餐盒，掰开一次性竹筷，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接着开口。

    “第一，空间重构，把客厅和餐厅之间非承重的隔断全部敲掉，我不要任何阻碍视线的屏风或博古架，七米二的挑高，就要让阳光没有任何遮挡地从落地窗直接贯穿整个空间。这就叫‘虚室生白’。”

    张泽迅速抓起铅笔，在速写本上疯狂记录，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材质减法。”林渊指了指墙面，“摒弃所有的壁纸、木饰面和复杂的石膏线，墙面就用最基础的哑光白，地砖换成没有亮光釉面的素色哑光砖，我不需要墙壁和地面去反光，它们的作用是充当画布，画布越干净，家具才站得住。”

    张泽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钦佩：“这就是您说的留白？把硬装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没错。”林渊喝了一口附赠的清汤，“第三点，也是最内核的，家具的线条感。”

    林渊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明清的家具，太粗壮，雕花太多，视觉上有一种压迫感，宋式的家具，讲究的是‘瘦金体’一样的骨感。”

    “我要的茶桌和圈椅，不要用沉闷的红木，去定做，找老榆木或者胡桃木，保持原木的肌理，椅腿要细，要修长，靠背的弧度要符合人体工学的自然过渡。”

    “不要任何多馀的雕刻和吉祥纹样，一件家具，几根木条，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有呼吸感的艺术品。”

    张泽的眼睛彻底亮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受时代审美束缚的新世界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这种做法……”张泽喃喃自语，仿佛在脑海中构建那个空间，“墙面极简，依靠光影的变化来丰富层次，原木家具以极其收敛的姿态放置其中，再搭配几盆姿态枯瘦的盆景……林老师，这是把家做成了禅房啊！”

    “不，是把生活做成了审美。”林渊纠正他，“人在外面，每天面对的是利益的倾轧和信息的轰炸，回到家，如果在视觉上还要继续被那些罗马柱和金箔压迫，人是得不到休息的，去繁就简，把不必要的东西清空，剩下的，才是真正的自我。”

    张泽放下筷子，那份色香味俱全的苏浙菜此刻对他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双手搓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渊。

    “林老师，不瞒您说，我从美院出来干室内设计，这两年天天被甲方逼着画那些罗马柱，画得我都要吐了。”

    “我以为国内的高端市场也就是这样了，您今天这番话，算是把我心里那点快熄了的火，又给点着了。”

    张泽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下几道利落的线条。

    “这活儿我接了，哪怕您一分钱不给，我倒贴钱，也要把这个方案做出来，宋式极简……这东西要是落地了，绝对能颠复整个京城家装圈的认知！”

    林渊笑了笑，盖上饭盒的盖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饭得吃，钱得给。”林渊语气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天开始要在另一套大平层里赶稿，复式的钥匙留在董总那里，你随时去量房，半个月内，我希望看到效果图，有没有问题？”

    “十天！”张泽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与干劲，“十天之内，我把整套三维透视图摆在您面前！”

    “好，我等你。”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期待你的作品，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