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下来。

    “是史可法在扬州殉难的忌日，老百姓把几位英雄的特质集合在一个神象身上，清朝的官差来查，村民就磕头说是拜关帝爷的从神。”

    林渊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却带着深沉的讽刺：“古人也是没有办法，民族英雄太多，死得太惨烈，老百姓就算一天拜一个都祭祀不过来，为了安全只能搞这种集合体，这不就是最早的‘打包隐藏文档’吗？”

    这种略带黑色幽默的解构方式，并没有让气氛变得轻松，反而让陈辉和梁思雨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

    陈辉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声音显得异常干涩。

    “是啊……我们这个民族多灾多难，但最不缺的就是骨头硬的英雄，在满清入关之前，我们祭祀卫青、霍去病、岳飞、于谦，那是堂堂正正，真名真姓，香火鼎盛。”“

    “可是满清来了之后，连怀念都成了死罪，只能用这些连名字都不敢标明的泥塑木雕来寄托。“

    ”这三百年里，到底有多少本来应该光照千古的名字，就因为这种高压的遗忘，永远消失在历史里了？”

    坐在旁边的梁思雨连连点头，低着头，林渊刚才描绘的画面太具象了：陈子壮教人锯断自己的身体、张家玉沉底的江水、老百姓面对带刀官差时卑微的掩饰。

    “太悲哀了。”梁思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她抬起头，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光，“我以前去村里看游神，只觉得那是落后的封建迷信，甚至觉得那些繁文缛节很吵闹，现在想想，那是祖辈们用最卑微的方式，拼了命给我们保留下来的历史。“

    ”几百年来，英雄不能以真名享受哪怕一炷香的祭祀，只能缩在神话的壳子里，这怎么看，都是一件让人难受得喘不过气的事情。”

    悲凉的情绪在卡座间蔓延，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冷风吹拂着咖啡厅角落绿植的叶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片刻后，梁思雨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看着林渊，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不过，好在我们民族的根还在，大多数英雄最终还是被历史记住了，就象您说的，我们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们。”

    陈辉也点头附和，神色郑重：“只要我们这代人把这些传统的文化符号背后的真相挖出来，然后一代代明明白白地传下去，他们就不算被遗忘，他们的血就没有白流。”

    林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大学生，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属于青年人的清澈与热血，他在心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才是底层最真实的民意基础，不需要多高深的理论，只需要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民族的骨血自然会被唤醒。

    “你们说的对，但还不够。”林渊收敛了笑容，坐直身体。

    “历史上，每一个民族在濒临绝境的时候，都不缺少敢于站出来赴死的英雄，但最大的悲哀，不是英雄的死亡，而是生者的遗忘。”林渊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清淅的鼓点，敲击在两人耳边。

    “我一直坚持一个逻辑：一个能轻易将自己民族英雄剥离真名、甚至在太平盛世将其彻底遗忘的民族，当危机再次来临的时候，就不会再有新的人愿意站出来拯救这个烂摊子。”

    林渊伸手点在桌面上，语气掷地有声：“所以，我们不能只停留在‘考证’的层面，我们要把那些被包装在神话里的英雄拉回人间。”

    “要让他们残破的铠甲和真实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书本上、报纸上、甚至电视屏幕上，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片土地的脊梁是谁撑起来的。”

    陈辉和梁思雨完全被这番话震住了，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学术交流，这是一种宏大视角的思想启蒙。

    “林老师……”陈辉的喉结滚动，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青年作家，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那些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文痞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