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吃人的高利贷。‘有馀粮必施粥’,这不是为了行善积德,这是为了在饥荒年代保住全村人的命,也是防止快饿死的流民冲进来抢劫。”
“这些条款没有任何虚词,全是总结出来的社会经验,无数个这样写满家训的祠堂,其实就是构成了我们整个华夏历史的最真实的微观样本。”
陈辉听得呼吸微微一滞,经过林渊这么一拆解,这块石碑的重量瞬间在他心里翻了几倍。
林渊没有过多停留,沿着青石板继续往里走,穿过天井,来到了整个祠堂最内核的大堂。
大堂正面的供桌上,摆放着铜香炉和瓜果贡品,香炉后方,是一层层如同梯田般向上延伸的木制神龛,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百块黑底金字的祖宗牌位。
而在这些牌位最高处的木板壁上,悬挂着三幅早已发黄褪色的人象卷轴。
林渊停在供桌三步外,仰起头,视线牢牢锁定了那三幅画象。
陈辉赶紧走上前两步,指着墙上的卷轴介绍道:“林老师,这些就是我们陈家最早几代先祖的画象,当年为了画这些东西,重金请了省城最好的画师,一代代传下来,逢年过节都要请下来拜一拜。”
林渊静静地看了一分钟,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画中人物的面容上,而是顺着画笔的线条,一寸寸地查看着人物的服饰。
左边那位,穿着一件宽大的交领长袍,袖口极其宽大,腰间束着大带;中间那位,头上戴着一顶乌纱折角巾,身穿圆领大袖衫;右边那位则是一身素色的粗布道袍款式。
确认完毕后,林渊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陈辉,眼中带着一种深深的赞赏。
“陈辉,你们平时拜祖宗的时候,仔细留意过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吗?”林渊抛出一个问题。
陈辉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画:“衣服?这不就是以前古人穿的普通老式衣服吗?”
“那叫汉服,或者说明朝制式的衣冠。”林渊抬起手,指着中间那幅画象,“你们自己看,这上面供奉了三代人,跨度至少大几十年。”
“但是,你们在这三幅画象上,看到有一顶满清的红顶子吗?看到有一件带马蹄袖的官服或者哪怕是一根辫子吗?”
这句话一出,梁思雨猛地反应过来,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再次仔细盯住那些画,真的没有!完全没有任何满清特有的服饰元素。
“这就对了。”林渊放下手,语气里多了一丝难掩的痛快。
前世在互联网极度发达的时代,曾经翻看过无数网友晒出的南方老家祠堂的祖先遗象,那些遗象哪怕明确记录是画于康乾盛世,画中人也绝对是头戴明朝网巾、身穿圆领补服。
老百姓在活着的时候,面对钢刀,不得不屈服,剃发易服,穿上了马褂,但是,在他们死后,在入殓装老衣服的时候,或者在请画师画遗象的时候,所有人都极其默契地换回了前朝的衣冠。
“生降死不降啊。”林渊在心底腹诽了一句,把这种骨子里的执拗提炼了出来。
“满清入关,搞留发不留头,杀得血流成河。大家为了活命,可以妥协。”林渊看着陈辉,一字一句地说。
“但在这种代表家族根基的祠堂里,老祖宗用这种画象的方式告诉你们:满清的衣服,进不了祖坟,可见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里压根就没有真正认可过那群用屠刀创建的规矩。”
坐在门后的五爷爷停止了摇扇子,他抬起那双满是浊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北方来的年轻人,手里的拐杖微微颤斗了一下。
陈辉的脸色涨得通红,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之前从未用这种视角去打量过自家的祠堂,现在听林渊一点破,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混合着悲怆直冲脑门。
深吸了一口气:“林老师,其实我们家族传到顺治年间的时候,差点就彻底断了根,当时的族长带着年轻人躲在山里死活不肯剃头。”
“后来官兵封山放火,全族男丁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孤儿寡母只能改名换姓,混在逃荒的队伍里才勉强活下来,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我们陈家就是一盘散沙,谁都能踩一脚。”
陈辉指着第二排的一个牌位,语气激动起来:“直到清朝中期,这位太爷那一辈,出了个跑南洋做香料生意的,他在外面拿命拼了十几年,带回了一大笔银子,这才重新把村里的地买回来,修了这个祠堂,把逃散的族人重新聚拢起来,如果不是他,我们这个陈家,早就消失了。”
林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牌位,缓缓点了点头。
“任何一个能传承几百年的家族,都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林渊做出了精准的总结,“在跌入谷底、快要散伙的时候,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不认命的人站出来,扛下所有的雷,把脊梁重新撑起来,这就叫中兴之主,一个家族是这样,咱们这个国家,也是这样。”
梁思雨在一旁认真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