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笑得眼角都泛起了一丝水汽，慢条斯理地伸出食指，蹭了蹭眼底，随后将身体重新陷入单人沙发里。

    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被逼入死角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看待劣质魔术表演被拆穿时的戏谑。

    孙立人手里的核桃停住了，维持着那副长者宽厚的面具，但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他抛出的这个逻辑陷阱，是经过京圈几个老笔杆子反复推敲过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在他看来，这小子就算再能狡辩，也绝不可能在这个闭环里全身而退。

    林渊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微笑。

    “孙老师，您这太极推手的功夫，不去公园里开个班真是屈才了。”林渊拿起话筒，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调侃，“明明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因果，却非要在大家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用一个极其庞大的‘千年未有之变局’，去替一个具体的时代洗白，这种混肴视听、带节奏的手法，您玩得确实溜。”

    林渊身体前倾，目光越过茶几，直逼孙立人：“只要今天在这个台子上，我被您这套庞大的逻辑给绕进去了，解释不清楚了，那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糊弄过去。”

    “到时候，满清对我们这个民族造成的科技断层和文化阉割，就能被你们轻描淡写地拉低到最小的程度，所有的锅全扣在‘封建体制’四个字上，我说得对不对？”

    这话一出，台下的大学生们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刚才确实被孙立人的叙事给震住了，现在被林渊这么一拆解，才发现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话术陷阱。

    无数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转向孙立人。

    令人意外的是，面对这种直接的揭穿，孙立人的表情却是一点也没有变化，甚至还非常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林渊同学，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孙立人笑着摆了摆手，语调慢条斯理，透着一股让人抓狂的圆滑，“你刚才不是言之凿凿地说我们这群人‘不学无术’吗？既然你都给我们定了性，那我不清楚这些深奥的因果，也是极其正常的嘛。”

    孙立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所以啊，这种我们看不明白的历史难题，还是要麻烦您这位通晓古今的才俊，给大家伙好好解释一下了。”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毫无知识分子包袱的“滚刀肉”，林渊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学术尊严，在这帮既得利益者面前全都是摆设，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无赖。

    但林渊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既然对方主动把脸凑过来，那自己要是不给个痛快，还真对不起他这番卖力的表演。

    林渊冷笑一声，拿着话筒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直接指向对方。

    “行，孙老师，既然您把‘不学无术’这个名头认得这么痛快，那我就在这里给您清清楚楚地掰扯明白，让所有人都看看，您这书到底是怎么读到狗肚子里去的。”

    蒙老师在旁边气得直翻白眼，赵德发又要拍桌子，林渊根本没理他们，直接转头面向现场几百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各位观众，”林渊的声音变得清淅而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节奏，“孙老师刚才的逻辑内核是什么？是因为我们的土壤生不出原发性资本主义，所以科技就不会发展，对吧？”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点头。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你，因为你天生不是奥运会短跑冠军的料，所以你出门连走路都不会了。”林渊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极致的幽默，“这听起来不可笑吗？”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极有默契的轻笑。

    “所谓的发展，到底和制度有没有绝对的因果绑定关系，历史上，我们几千年全都是封建王朝，全都是士农工商那一套，那请问，我们古代的科技是一直停留在树上摘果子的阶段吗？”

    林渊根本不给对面六个人插话的机会，语速加快，信息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这就好比我们人类最初从石器时代走向金属时代，大家想想，那时候有什么制度？有什么资本主义萌芽，没有，就是部落里的人在烧火的时候，偶然发现了铜，然后慢慢学会了冶炼。”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虽然只是简单的材质变化，从石头变成了青铜，再从青铜变成了铁器，但是，这种材质进步带来的社会影响和生产力提升，一点也不比后来的工业革命小，甚至从人类进程来看，它的跨度更大！”

    前排那个工科男生连连点头，激动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大家回忆一下我们学过的历史。”林渊继续引导着所有人的思维，“汉代有杜诗发明的水排，利用水力鼓风冶铁；三国时期有马钧改进的翻车；到了宋代，造船技术和指南针让我们的海船可以远航到阿拉伯甚至非洲东海岸；再到明代，我们的红衣大炮、火铳，已经在战场上形成了成建制的火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