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话音刚落。

    演播大厅的空气停顿了两秒。

    前排几个学生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蒙老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看了一眼孙立人，孙立人眉头微挑，身体前倾，主动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话筒。

    孙立人看着林渊：“林渊，你这番见解，听起来很唬人。”

    孙立人靠回沙发，语气中带着长者的教训意味：“你把王阳明捧到天上，可你似乎忘了历史的定论。”

    “什么定论？”林渊坐在原位，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明朝是怎么亡的？”孙立人环视观众席，声音抬高，“就是亡在你们推崇的这门心学上！”

    台下学生停下笔，纷纷抬起头。

    孙立人看向林渊，眼神里带着笃定：“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可到了明朝中后期，这门学说变成了什么，变成了狂禅，变成了空谈！”

    孙立人伸出手指，点着茶几桌面：“明末的士大夫，整天坐在书房里谈心说性，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只顾着自己保全名节，对黎民百姓不闻不问。”

    孙立人放下手，冷笑两声：“历史学界早有公论，‘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就是王阳明心学带给明朝的最终结果。”

    “如果没有他提出的那些虚无缥缈的理念，明朝的官员怎么会变得如此不负责任？神州怎么会陆沉？”

    说完这些，孙立人转头面向摄象机镜头，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宽容：“按照你自己定下的标准，他对后世的影响是导致了一个朝代的复灭，这样的人，也配叫做名士？”

    赵德发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思想的毒瘤。”

    台下的学生们互相看看，面露疑惑，历史课本上确实提到过明末心学的流弊，这种因果关系被孙立人当众抛出，很多人一时分辨不清对错。

    主持人陈晓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台本，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陈晓萍看了看孙立人，又看了看林渊，这些关于“心学”、“狂禅”、“神州陆沉”的学术名词，完全超出了普通观众的认知范围。

    陈晓萍举起话筒，出声打破场内的沉闷：“两位老师。大家先缓和一下气氛。”

    陈晓萍保持着微笑，看向林渊：“林老师，刚才孙老师提到的这些观点，说实话，我听得十分吃力，同样的‘知行合一’四个字，为什么孙老师看到的都是导致朝代复灭的负面影响，而您却认为它是砸碎思想枷锁的心法呢？”

    陈晓萍顺势看向台下：“我相信，不仅是我，今天在座的很多没有专门研究过这段历史的观众朋友，也都有相同的困惑，这中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林渊听完主持人的话，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渊放下水瓶，右手拿着话筒，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怪大家听不懂。”林渊目光看着陈晓萍，声音平稳，“当有人试图用错误的逻辑强行解释历史的时候，听的人自然会觉得一头雾水。”

    林渊转过头，视线对上孙立人的眼睛。

    “孙老师。”林渊语气平缓，没有起伏，“我一直以为，各位在文化圈里做学问，多少会有些严谨的态度，现在看来，我高估各位了。”

    孙立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读书，真的只看个封面。”林渊摇了摇头，“了解历史，你们也只看个目录，里面具体的因果逻辑，你们根本不屑于去翻。”

    “你！”赵德发指着林渊。

    林渊抬手打断对方。

    “你们把明朝的灭亡，直接归咎于王阳明的心学。”林渊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直面那六个人，“这种逻辑，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是明末小冰河期带来的持续天灾，是长期的土地兼并导致百姓失去生存空间，是长年战争拖垮了国家财政。”林渊语速不快，字字清淅，“这是一个封建王朝周期律的必然结果，是物质基础的全面崩溃。”

    林渊看了一眼蒙老师。

    “第二，你们把明末某些官员的不作为，扣在王阳明的头上。”林渊扯了扯嘴角，“孔孟之道教人仁义礼智信，历朝历代出了那么多贪官污吏，出了那么多卖国求荣的人，请问孙老师，这是孔子的错吗，这是孟子的错吗？”

    孙立人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词。

    林渊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王阳明在世的时候，凭一己之力平定宁王之乱，安抚西南，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知行合一，他教导弟子要在事上磨炼，到了明末，部分儒生自己曲解了心学，把它变成了逃避现实的借口。”

    林渊双手撑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