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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空气象是被抽干了。
对面的几人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蒙老师干咳了一声,挪动了一下坐姿;赵德发显然耐不住这种被当众看穿的沉闷,把手里的麦克风往上顶了顶。
“林渊,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德发的声音里带着急于定性的迫切,“弹劾奏章白纸黑字写着,难道还能是我们文人造假不成?”
林渊把矿泉水瓶随手放在身边,重新直起身,麦克风在指尖稳稳转了个方向。
“赵老师,我们在看一个人的行为时,是不是必须结合当时的政治环境和财政现实?”林渊没有看他的脸,视线平视向台下的观众,“我刚才说了‘土木堡之变’,那场变故之后,明朝的大格局发生了什么改变?”
台下立刻有几个文学系的学生回话:“重文抑武!”
“不仅是重文抑武,是武将的地位被彻底踩到了泥里。”林渊对答极其精准,言语中透着一股冰冷的解构,他不疾不徐地掰开指头。
“在那种政治氛围下,朝廷给一个驻边将领拨军费,这笔钱要经过兵部、户部,甚至内阁的手,每一层都要流失,每一次审批都要卡扣,到了他手里,还能留下多少?”
赵德发抢白道:“就算经费紧张,那也不是他置办私产、依附张居正的理由!”
“赵老师,您在研究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按月打进账户,您当然可以把清高二字挂在嘴上。”林渊的语言中带着文化人极其内敛却又极具杀伤力的尖锐。
“他在义乌招募的是什么人,是几千个为了活命才去打架争矿的贫苦人,你要这些人给国家卖命,你要他们去直面本领高强的倭寇,不需要发粮饷?不需要给抚恤?”
“不按时发军饷,你靠空喊道德口号,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还是指望他们看着家人饿死在家里,还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你——”
“你连最基本的管理逻辑都不通。”林渊无情地截断了他的声音,手掌轻轻在空中下压,“戚继光不依附权臣,哪来的绝对指挥权去操练‘戚家军’?他不理会朝堂的这些规则,朝廷早就一纸诏书把他召回北京,蹲在诏狱里听你们这些文官的训斥了。”
“你们评价徐达时抛开后勤不谈,评价戚继光时抛开政治局势和底层生存现状不谈,是不是在各位的研究方法里,只要‘抛开事实不谈’,你们就可以用至高无上的圣人标准,把所有人都批判一顿?”
这一段问句话音一落,台下一名坐在中间排的北方高个男生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说得对,这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几声赞同如同连珠炮一样在观众席不同方位炸开,孙立人眉头深锁,手里盘弄着的两枚核桃停滞下了轨迹,他眼神扫向一旁的赵德发,带着严厉的警告。
这一出招,对方不仅没能在道德上创建优势,反而被林渊用基础的生存逻辑打成了“伪善的虚伪者”。
节目现场的秩序出现了骚动,坐在主位旁的孙立人深吸一口气,刚要举起麦克风找补,站在一侧的主持人已经敏锐地一步踏上前来。
她心里极度清楚,争论如果止步于情绪化的对骂,这档文化节目的格调就会彻底失控,必须要抛出一个实打实的硬核钩子。
“林老师。”陈晓萍端着得体温和的微笑,适时引导着节奏,“刚才孙老师还提起了一件事,这也是很多观众内心的一个解不开的结——那就是戚将军在被罢官之后。”
“他的晚年境遇确实不够平顺,而且在他离世后,朝廷很长一段时间也未曾对他的军事贡献给予过高规格的追封与认可,关于这点身后名,您是怎么看待的呢?”
这句话刚刚落进音响,旁边一直憋着一股劲的蒙老师便立刻跟了上来。
“主持人问到了点子上!”蒙老师抓起麦克风,音调重新扬高,仿佛重新抓住了公理的缰绳,“古往今来,真正的国家干城、千古名将,谁身后不是陪葬皇陵,封侯赐谥?”
“戚继光如果真象你说的有那么高的军事含金量,为什么他所在的那个朝廷连一个体面的追封都不肯给?这本身就说明,他当时的军功,并没有达到你们所说的颠复性程度!”
底下的年轻人纷纷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全数投向那个安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年轻背影,这个质问带着历史正统记载的沉重,并非能靠简单的逻辑反转就可以敷衍过去。
林渊听完这段洋洋自得的追问,甚至连坐姿都没有调整,用手背轻轻支了支下巴,唇角扬起一道清澈见底却又饱含怜悯的笑意。
“这位老师。”林渊把麦克风送到嘴边,语调缓慢,甚至带了几分象看到大学生解答基础计算题犯错时的惋惜,“我不知道您平时阅读明代史料时,是用了跳跃式的翻阅法,还是只看对你们观点有利的片段?”
“如果您连基本的政治年代背景都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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