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糠，喝稀。”

    这四个字顺着麦克风传遍演播大厅。

    坐在林渊正对面的刘教授，手指一滑，保温杯的金属盖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子往前挪了半寸，声音透着干涩：“林渊，你这是拿乡野村夫的怨言当历史，市井传闻，怎么能作为评价一个时代的依据？”

    “乡野村夫的怨言？”林渊没有坐下，站在原位，视线平视对方，“刘教授，老百姓如果不饿肚子，会去编排这些传闻？既然几位前辈口口声声说那是仁君，说那是盛世。”

    林渊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那我只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刚刚我们提到了跑马圈地，满清入关，八旗子弟在北方跑马圈地，掠夺了无数良田。”林渊的语速放缓。

    “如果那些帝王真的是心系天下的圣君，在他们坐稳江山之后，第一件事，是不是应该把这些被强行掠夺的土地，还给老百姓？”

    刘教授张了张嘴，试图在脑海中检索史料。

    “顺治爷和康熙爷……都曾下旨，永不圈地。”蒙老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只是底气明显不足。

    林渊发出一声轻笑。

    “蒙老师，你是一位学者，你走在街上，有人抢了你的钱包，警察来了，不去让那个人把钱包还给你，而是对那个人说，以后不准再抢了，这叫仁政吗？”

    观众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蒙老师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历代君王，有谁提出过把土地还给汉人百姓，有谁做过这件事？”林渊的目光依次从六人脸上扫过，“没有，我告诉你们，一个都没有。”

    “整个满清时期，北京城周边几百里，所有的肥沃土地，全都在八旗权贵手里，皇庄、王庄、旗庄，层层叠叠，老百姓手里，连一分一厘的好地都没有。”

    赵德发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看林渊，而是看着面前的茶杯，他知道，在土地归属这个硬指标面前，任何洗白的言辞都站不住脚。

    “我们封建王朝两千多年的经济基础是什么？”林渊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音量不大，却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男耕女织，这一切全部集中在土地上，没有了土地，所有生活质量都是奢望。”

    林渊转过身，面向观众席。

    “我们延续了几千年的经济模式，在这三百年的统治中，被完全摧毁，北方大批自耕农破产沦为农奴，南方地主阶级畸形膨胀，生态被严重破坏，财富单向向上流通。”

    前排的大学生们紧盯着林渊，他们从没听过有人从经济生态学的角度去解构那个时代。

    “我们现场有很多人，可能从小生活在城里，对农村的生活状态不是很了解。”林渊语气变得温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即使是现在的农村，依然保留着相当一部分古代小农经济的影子。”

    林渊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小范围的轮廓。

    “在农村，大家会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蔬菜，搭个鸡窝喂养家禽，养几头猪，条件好一点的村子，几家人还能一起承包一个小鱼塘。”

    刚刚那位提问的短发大妈连连点头：“对对对，俺们老家就是这样，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

    林渊冲大妈点头致意。

    “这种模式，为什么能从古代一直保留到今天？”林渊抛出问题，没有让人回答，紧接着说道，“因为这种生活方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生存成本最低，同时生活条件能拉到最高。”

    “哪怕遇上年景不好，地里少收了粮食，靠着院子里的菜，靠着鸡鸭鹅，一家人也能凑合把日子过下去。”

    林渊停顿了一下。

    “但在那个时代，在被大肆兼并、圈地的时代，老百姓有这个条件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

    “早在明朝之前，我们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生态养殖系统，百姓的食谱里，并不缺少蛋白质的摄入。”林渊条理清淅地抛出论据。

    “大家如果有心去查阅一下考古资料，先秦时期，也就是两千多年前，我们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就已经达到了一米七以上。”

    几个历史系的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秦始皇兵马俑的身高数据，他们是学过的。

    “再看看历史。”林渊转过头，视线尤如实质，落在对面的六位专家身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

    “到了满清末期，留下来的那些真实照片，那些传教士写下的日记记录，我们这个民族的成年男子，身高变成了多少？”

    林渊盯着孙立人。

    “只有一米六，甚至更矮，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林渊的话语里带上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悲愤，“这不仅仅是吃不饱饭的问题，这是长达几百年的极度贫困，导致的营养断崖式下跌，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