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衣袖微微向上滑落了一截，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而在那细嫩的手背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水泡正高高鼓起，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那是昨夜被他打翻的姜汤烫出来的？

    谢悸的目光在触及那片红肿时，黑眸微微缩了缩。

    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汤放下了，退下吧。”

    然而，孟晚音却站在原地没动，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大人，您现在就喝了吧。沈小姐特意交代的，让小七必须亲眼看着大人把汤喝下去。”

    谢悸气极反笑，他放下手中的折子，嘶了一声，用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她。

    “孟小七，你到底是本官的婢女，还是她的婢女？”

    “既然你这么听她的话，不如本官今日便直接送你到她院子里去当个贴身丫鬟，如何？”

    什么？去沈安澜那里？

    孟晚音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限制她不能长时间离开谢悸身边。

    要是真的被发配到别的院子里去，那她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系统直接抹杀？

    强烈的求生欲让孟晚音彻底慌了神，她顾不得许多，膝盖一软就差跪地上了，口不择言地大声表忠心：

    “别啊大人！小七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死人！绝对不敢有二心啊大人！”

    可谢悸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瞬间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还没等孟晚音反应过来，他已一把攥攥住了她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嘶——！”

    孟晚音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悸攥得极紧，而他的指尖，恰好压在她昨夜被烫伤的那片红肿上。

    “疼……大人，疼……”

    可谢悸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猩红，整个人状若癫狂。

    他死死盯着孟晚音那张惊恐的脸。

    “这是谁教你说的？”

    “说！是谁教你说的这句话？”

    孟晚音被他这副要吃人的发疯模样彻底吓傻。

    她拼命地挣扎着：“没人教我！真的没人教我！大人饶命，是小七自己瞎学的，小七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放手！”

    【呜呜呜系统救命啊！这疯子又犯病了！他要捏碎我的手腕了！】她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系统：让你说话不过脑子！】

    【狗系统，我是让你救我，不是让你说风凉话啊！】

    【系统：要不，你先“吻住”局面！】

    【啊？怎么稳？】孟晚音急切的问！

    【系统：咳咳，当然是亲吻的吻啊！】

    【靠！吻你大爷啊！你和谢悸是一伙的吧！】孟晚音心里气急败坏。

    面上却惊恐万分，眼里满是哀求！

    谢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小脸，听着耳畔传来的那熟悉又陌生的系统对话声。

    脑海中却疯狂地闪过七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古灵精怪的少女也曾这样揪着他的衣袖，笑得眉眼弯弯，俏皮地对他说：

    “阿悸，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可结果呢？

    她死了。

    她义无反顾地从那万丈深渊跳了下去，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骨、一片衣角都没有留给他！

    骗子。

    说什么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到头来，她拍拍屁股走得干净利落，只留他一个人在这人间地狱里，像个疯子一样活了七年。

    而如今，他竟然从另一个女子的口中，听到了这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誓言。

    谢悸眼中的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嘲与荒凉。

    他缓缓松开了手，像是脱力一般，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正捂着手腕瑟瑟发抖、满脸惊恐与不解的孟小七。

    心头的怒火最终化为了一片悲凉的疲惫。

    算了。

    她懂什么呢？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他的音音，她不过是自己用来找回音音的一个工具，一个媒介罢了。

    他有什么资格，对一个无辜的替身发泄这种执念和怒火？

    “下去吧。”

    谢悸无力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脊背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以后，不许再学她说话。一个字，都不许。”

    孟晚音哪里还敢多留一秒？

    她捂着火辣辣疼的手腕，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到了长廊的拐角处，确定谢悸看不见自己了，孟晚音才脱力般地靠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