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就劳烦先生了，先写十卷放出，看看市场反应，如果反馈得当，此后便每月放出一两卷。”

    刘令仪温婉柔和的话语，不含波澜，却充满胸有成竹的自信，大有一番商业女王运筹帷幄的气势。

    江七蹙眉问了一个问题:“直接放出十卷？第一批书就如此数量，令仪姐您……”

    一卷便是一回，一回打底就是五千字，一人一天的工钱就是十钱，十卷雇人抄写便是百钱，接近一两的银子。

    这还不算纸张的成本，算上顶好的楮皮纸价钱，又是翻上几番，换算下来一本十卷的成书，光制作成本就不下五两银子。

    一本书五两银子，换做江七，就算那书是《金瓶梅》，也懒得看上一眼。

    而且涉及书坊雇人抄写，那必然是以百为单位起步，动辄成百上千两的银子，饶是江七，也不由得心里打堵，害怕她因此破产。

    刘令仪心思玲珑，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劝慰道:“我手上确实余钱不多，但我可以抵押铺子啊。

    拦下欲要开口的江七，她微笑道:“我打算好了，抵押手上的两间铺子。”

    “别看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在京中亦有几位闺友。我从未求过别人，这次开口，想必凑个一千两银钱应该问题不大。”

    江七闻言，眉头当即一跳。

    玩这么大？又是抵押铺子，又是借钱的。这要是真赔了，以老头子对眼前掌上明珠的疼爱，不得将他活剐了？

    他当场就坐不住了，刚要劝诫一番，便见刘令仪轻轻抬手，没有说话，只直直地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目光满是坚定。

    二人对视片刻，江七轻叹一声，坐了回去，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蹙眉疑惑道:“何必抵押铺子借钱，老爷子的弟弟刘和不是也在京中吗？他手上有着广陵刘家大半的财产，城外更是有着几处田庄，家底殷实。”

    “都是自家人，令仪姐若是开口，借三千五千两，他应该不会推辞。”

    他说这一番话，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他知晓刘令仪与刘和素来不和，说出这话，也只是试探提议，外人终究没有自家人靠得住。

    哪知，刘令仪闻言脸色立马冷了下来，眼眸微垂，平淡道:“他借与不借，我都不会用他的钱。”

    见江七疑惑，她摇了摇头，道:“先生不知，我现在手中的五间铺子，也是我一点点争取过来的。”

    言尽于此，便不再多说。

    这时，一旁许久未出声的青儿，站出来打抱不平道:“二老爷简直比恶人还恶人，当初与小姐打赌输了死活赖账，不要个脸皮，若不是……”

    “青儿！”

    一声轻斥，刘令仪抬眼看向小丫头，“不得胡言！”

    青儿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委屈地低下头。

    江七望着刘令仪眉宇间渐渐散去冷意，心中若有所思，没有再提此事。可他依旧没有放弃劝说。

    “令仪何必急于一时？书在我脑袋里，我又不会跑。咱们细水长流，钱生钱不是更加稳妥？”

    江七无奈。他不是不相信刘令仪的眼光，也不是不相信《红楼梦》这本书的影响力，他是不信那群天天就知道嗑五石散，嗑药到脑子都抽了，整天就知道裸奔的精神病。

    刘令仪闻言，掩嘴轻笑道:“先生总是妄自菲薄，怎地对自己的书这么不自信？”

    江七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难以劝动了，摇头叹息一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是女子。”

    刘令仪罕见地开了一句玩笑，美目流转，看向他又说了一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十拿九稳的事。”

    江七识趣地没做争论，二人继续商讨。

    看得出刘令仪很急，想要在年关之前筹备好一切，趁着过年之时将书放出售卖。

    现在已是腊月，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就是过年，时间紧任务重。江七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练笔写出的，竟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不过既然刘令仪想做，他自然不吝支持，反正都是练笔，十卷书写下来也就几天的时间。

    夜色渐深，一旁的青儿早就趴在软榻上打起了盹，江七起身告辞。

    房门轻合，隔绝屋外的寒意。

    青儿依旧半个身子蜷在软榻上，睡得沉实，均匀地呼吸着，忽地琼鼻微皱，口中梦呓的嘟囔一声“恶人”。

    刘令仪露出笑意，抬手摸着小脑瓜，直至小丫头渐渐舒展了眉眼，方才将目光落至榻侧的几张书稿上。她拿起书稿，怔了许久，深吸一口气，眼底尽是沉静的坚定。

    她放下书稿，一下下细细叠好放置枕侧，起身为小丫头披上被褥，而后躺下。

    临合眼时，她无意扫过榻边的窗棂，月光挥洒，明亮皎洁。

    她静静的看了许久，缓缓闭眼。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