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

    刘令仪柳眉微蹙，如此大的数目，她瞬间知晓不是用来花销的，显然是另有用处。

    江七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需要多久凑足？”

    刘令仪下意识手指微动，想要用珠心算推演一番，见到江七目光一沉，不由得心虚一笑，忙取出随身小算盘，指尖轻拨算珠。

    江七心中轻叹。尽管早有预料，可他还是低估了眼前女子的聪慧。

    这才短短半月光景，刘令仪便将珠心彻底学会，信手拈来的程度，比起他这个师傅还要胜上几分。

    仿佛天生就契合这数道账房之术。

    每每想起此事，他都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没事瞎卖弄什么？

    一阵算珠碰撞声停歇下来。

    刘令仪抬眸看向他，开口道：“目前市价是八十两银子换一斤黄金，若不计金价的涨跌，仅靠卖书的盈利，与其他铺子的收益，大概两个月能凑齐先生所需的三百斤黄金。”

    迟疑了一会，她开口道：“若先生急用，我可再去借些。”

    “那倒不必。”

    江七摇头，说道:“我要用的这三百斤黄金，是有要求的。”

    斟酌片刻后，他开口道:“最好不是市金。”

    所谓市金，便是市面上广为流通纯度参差不齐的黄金。

    刘令仪当即明白过来，眉头紧皱道:“先生说的是御用规格的黄金？”

    江七点头。

    “这……就难了。”

    刘令仪面露难色，道:“御用规格的金器在私市或许有少量流通，不光价格极高，能买到的数量也是……”

    她苦笑道:“三百斤……这不是用钱就能凑足的。”

    江七听闻，也只得作罢，说道:“此事不急于一时，令仪姐不用勉强，尽量留意就是。”

    他也不强求，毕竟三百斤的数量实在太过骇人，按照市价，三百斤黄金就是将近三万两白银，换成高纯度的御用黄金，还要再贵上至少三成。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石头记》确实是个聚宝盆，能带来第一桶金，可这是需要时间的。书坊的生意刚刚起步，来年用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

    刘令仪在生意上确实能干，可再精打细算，也难免捉襟见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简单吃过早食，又是一碗苦汤落肚，江七又躺回床榻。

    床榻旁，刘令仪端坐桌案修改稿纸，青丝垂落，侧脸格外温婉，静好动人。

    江七静静地望着眼前女子，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庆幸。

    庆幸老爷子将他收留，庆幸能在乱世将倾前有了安身之所，更庆幸遇到了眼前的女子。

    虽然其中不乏他自己的争取，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是幸运的。

    他就这般望着女子恬静的眉眼，心神松弛下，眼皮愈发沉重，竟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从早上睡到了午后。

    “先生醒了？”

    刘令仪起身递过来一杯热水，正好解了他醒来时的口干舌燥。

    江七舒缓了口气，两碗苦汤外加睡了个饱，确实好受了许多，精神都不再昏沉，身子也使得上力气了。

    “先生醒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过目一下改好的稿子。”刘令仪递过稿纸。

    江七直起身子，伸手接过稿纸，逐字逐句翻看起来，眼底泛起赞许，点了点头，说道：“令仪姐改得极妥当。”

    “先生若无意见，这十卷便定下了。”刘令仪脸上露出笑容。

    江七点头，起身穿戴好衣物，二人走出屋外。

    腊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就是除夕守岁，他自然不能在床榻上度过。

    除夕守岁，无论放在何时，都是阖家团圆温馨的场景，可因老爷子要参加元日朝会的缘故，在刘府守岁却是行不通了。

    按礼制，在京六品及六品以上的官员，寅时便要入宫集结，待天亮破晓，由皇帝率百官拜天，而后参加元日朝贺大典，礼毕后，皇帝会在宫中赐宴群臣。

    一套流程下来，要忙活到第二天晌午，光听着就累人。

    老爷子身体是硬朗，可也经不起折腾，只得早早歇息养足精神，本该留在三更的晚宴也顺势提早，改为了日暮时分。

    刘府终归不是大家大院，除去打杂与后厨的几个下人，内里便只剩老爷子、江七与刘令仪三人。三人都属于内敛沉稳的性格，得亏有青儿时不时发出的清脆笑声，不然年味里都透着一股冷清。

    日暮垂落，檐角上挂着红纸灯笼，暖光融融。

    堂屋正中摆了一张四方木桌，几碟荤素家常菜，再加一壶温好的米酒，比平日略显隆重。

    老爷子一身常服出现，并未立即动筷，而是领着江七进入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