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沈明姝，只能感受到她坦然下的紧张。

    而陆言之站在她身边，清晰地看到了沈明姝袖下的手在颤抖。

    她的指甲深深掐在肉里，望着沈老夫人的眸子压着无尽的恨意，可这份颤抖不是恨意导致。

    而是兴奋。

    她在享受沈老夫人眼底的恐惧和忌惮。

    尽管那还不是因为她。

    陆言之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鸣竹一片赤诚心意，倒是被沈大小姐的人玷污了，还以为沈家家风如今能有所转变，原来还是那般欺软怕硬，连下人都在仗势欺人。”

    “不不不，怎么会！”沈青梁连忙讨好，呵斥着沈泱珏：“泱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泱珏知道沈明姝就是在狗仗人势、故意挑事！

    可看着苏清沅那张郁闷不满的神情，她不仅没搞明白苏清沅为何突然反悔不让她暴露沈明姝，更没搞明白沈明姝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暴露自己！

    她难道不害怕身份曝光，再度名神狼籍被人耻笑吗！

    “泱珏！”沈青梁还想给陆言之留个好印象，焦急的推了沈泱珏一下：“说话啊！”

    沈泱珏被推得一踉跄，不耐烦指着当初搬殷氏尸身的领头管家，冷漠下令：“不知礼数，便按规矩处理，来人，拖下去。”

    “不、不是我！我不认识——唔！”

    管家挣扎求饶着，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捂着嘴带了下去。

    只是在路过沈明姝面前时，他对上了一双熟悉又冰冷的眸子。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人的清眸里，再不似当初那般需要猩红着眼，才能展现滔天杀意。

    “陆公子，殷公子，都是误会，误会！”

    沈青梁还在堆着笑解释：“这管家新来的，没点眼力见，我正想着忙完这阵子就赶出去，不曾想，他还冒犯过殷公子，真是该死。”

    “委屈了殷公子，伯父在这给他赔个不是了。”

    说着，他吩咐下人：“去，将库房那套雕工十八般拿来送给殷公子。”

    沈明姝的雕刻技术是父亲沈年教的。

    沈家的这套工具，自然也是沈年的。

    只是沈家没人用，又卖不上价，这才残存至今。

    沈明姝自是要客气一二，沈青梁却只恭维：“殷公子这雕刻手艺精妙至极，若这套工具能在殷公子手下大放异彩，也无愧我妥帖保存至今啊！”

    保存？

    沈明姝心里冷笑，估计这会拿出来还得擦灰吧。

    陆言之适时开口：“既是沈伯父心意，鸣竹便收下吧。”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只是——”沈明姝的视线淡淡落到沈老夫人面上：“还请沈老夫人不要怪罪晚辈礼物不精了。”

    “说得哪话！”

    沈青梁没看自家娘的脸色都被憋成了猪肝似，自顾自打圆场。

    “殷公子一番心意是沈家辜负了，母亲又怎舍得责怪。”

    沈明姝勾唇：“如此，甚好。”

    ……

    宴席上。

    在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沈明姝拿到了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雕工十八般。

    她沉默看了会，没接，只是让春秋送到马车上给春夏保管。

    没一会，沈明姝便感受到了男女分院的好处了。

    酒桌之上的臭味，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

    身边一个陆言之，一个卫子嘢，都是众人交际的重点。

    她被夹在中间，就算有卫垣给他挡酒，她也被熏得不行。

    正好一个丫鬟将酒杯洒在了她身上，借着清理借口，沈明姝成功离了席位。

    春雪有些担忧：“五公子，你还好吗？”

    沈明姝只是觉得臭，这并不代表她会被醺醉。

    可看着带路的丫鬟，她还是扶着春雪走的踉跄，“还、还行，他们喝的度数有点大，酒气都醉人。”

    春雪看着沈明姝眼底的一阵清明，也默契地警惕起了四周。

    “二公子的人已经去通知春秋拿干净的衣物了，等会便来。”

    沈明姝点头，心道回一趟沈府可真费衣服。

    “公子，前方小院可用，需要奴婢给您打水吗？”

    丫鬟停下脚步，恭敬垂着脑袋。

    春雪警惕：“不用了，有需要再叫你。”

    丫鬟也并没停留，福身走了。

    这副态度，反倒叫春雪有些懵了：“这是又想干嘛？”

    这丫鬟故意撞上沈明姝那刻，春雪是可以阻拦的，可沈明姝自己也想出来，她便没干扰。

    可眼前的小院，除了荒凉了些，毫无危险气息，换个衣服也合适。

    若是有什么危险，这里离前院也不远。

    难道，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