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什么，听不清，周围的人跟着应和了几句，声音不大，但汇在一起，在秋天的风里传出去很远。

    洪承畴自始至终没有下马，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的路，偶尔侧一下头，像在看两旁的树，又像什么都没看。

    抵京那日是个晴天。

    他从德胜门进的城，沿途的街面上已经有人在等了，比前几日在路上看到的还要密。

    有人站在铺子门口，有人趴在临街的窗台上，有人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

    洪承畴没有多停留，沿着正阳门大街一直往北，拐进兵部衙门所在的巷子，在衙门口勒住了马。

    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吏，迈步进了衙门。

    翌日，卯时刚过，乾清宫的小太监便到了兵部衙门，引着洪承畴穿过宫门，沿着西侧甬道进了内廷。

    平台设在乾清宫西侧的廊庑下，四面通透，视野开阔，秋日的阳光从檐角斜下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映出一片亮堂堂的光。

    崇祯已经坐在案后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翼善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眉梢比平日松了些。

    案上摊着一幅舆图，边角用铜镇纸压着。

    洪承畴上前，跪下行了大礼。

    崇祯抬手说了一句“起来说话“，声音比上次陛辞时轻快了些。

    洪承畴站起身，垂手立在案前。

    崇祯没有绕弯子，直接指了指案上的舆图：“卿此次在宣大打了一场硬仗，朕看了军报，心里有底了，今日召卿来，是想听卿说说，往后这北边的局，该怎么布。“

    洪承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从宣府往北扫到草原，又收回来，落在京畿的位置。

    他没有拿图，只是看着，像是在把一路上的想法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

    “臣有三策。“

    “练兵、筹饷、固边。“

    崇祯没有打断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等着他说下去。

    “练兵。“

    洪承畴说：“宣大、蓟辽、榆林三镇，兵额参差，虚耗甚多，臣以为，当汰其冗弱，实其精锐，挑三十岁上下、体格健壮者，编入正兵营，按月发饷，按日操演，余者留作屯田或转为民籍，兵不在多而在精，不在久而在练。“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臣在宣府试过此法，每日晨昏两操，短兵相接、火器装填、结阵进退，逐一过手，三月之后，新兵与老兵已无差别。“

    崇祯微微颔首，没有插话。

    “筹饷。“

    洪承畴继续说：“北边军饷向来依赖京运，途耗甚重，且常被沿途截留，臣以为，可在各镇自筹屯田，兵农结合，以三成兵力守城，七成兵力屯田，秋收之后轮换，此法若行，各镇可逐年减少对外来粮饷的依赖，另则，火器、火药、铁料等军需，可设专官督办，杜绝层层盘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