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叫得上号的商人全来了。多数人不是来参选的，是来看结果的。

    这半个月的风声满城都知道江家银子见底，沈家把生丝锁了个干净。

    沈万金到得最早。

    玄色绸袍，新换的玉扣腰带，身后三十几个伙计，一箱一箱往广场上搬。

    生丝。

    白花花的生丝，一捆一捆码上台面，从左排到右，堆了整整六排。

    围观的人倒吸凉气。

    “这得有多少？”

    “听说十一万匹。”

    “十一万？”

    “啧啧啧……”

    沈万金一个字没说，背着手站在丝堆前面，脸上全是志得意满。

    赵立从官轿里出来，两个户部验货官跟在后面。

    “各家都到了？”

    师爷翻册子：“回大人，报名七家，五家已到，还差两家。”

    “哪两家？”

    “江家。城南陈记。”

    沈万金凑上来拱手：“赵大人，吉时将至。来了的先验，没来的……怕是凑不齐。”

    赵立点头：“也好，按规矩”

    “大人。”

    师爷往广场入口探了一眼，压低嗓子，“江家来人了。”

    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入口处停了一顶青布小轿。帘子掀开，江念微下轿。

    鸦青窄袖衫，头发挽得利落，耳边别了朵白绒花。

    身后只有福伯和两个小厮。

    没有丝。没有货箱。什么都没带。

    议论声炸了。

    “空手来的？”

    “连样品都没有？”

    “怕是来认输的吧……”

    沈万金嘴角一撇，连头都懒得转。他继续跟赵立说话，音量拿捏得恰好够周围人听见：

    “赵大人，小人的货已全部到位。十一万匹，品相色泽韧度三项达标，随时可验。”

    赵立“嗯”了一声。

    江念微穿过人群，走到沈万金旁边的空位站定。

    赵立扫了她一眼：“江家？”

    “是。”

    “货呢？”

    “在路上。”

    赵立皱眉：“选拔今日截止。货到才算。凑不齐”

    “凑齐了。”

    她的口气平平淡淡，跟闲聊似的。

    沈万金终于转过头。

    他扫了一眼江念微身后空荡荡的场地，笑出了声。

    “江大小姐，皇商选拔是要拿真东西出来的，不是嘴上功夫。令尊在世的时候，万金号都不敢小瞧江家。可现在”

    他往身后一指。

    六排生丝在日头底下泛着柔亮的光。

    “十一万匹。江大小姐手里有多少？两万？三万？”

    江念微没搭腔。

    她偏头往太湖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