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矛盾，对吧？”

    “但这就是我们的存在，大家都的如此认真地活过。”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将那些微弱而鲜活的人一一陈列完毕，她们都曾真正的活过。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这时候反倒像一个孩子，她望着渔晚晚，望着曾经所向往的一切。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才不是谁谁谁的影子，也不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替代品，对不对？”

    渔晚晚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望着远处月光下粼粼的海面，没有说话。

    海风温柔了许多，拂过两人，带着咸湿的气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渔晚晚还是没有讲话，渔九等得有些沮丧，悄悄的抿了下嘴唇。

    “嗯。”渔晚晚小小声地说道：“确实，你们都鲜活得可怕。”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也只是渔晚晚。”

    所有的一切，不是模板，不是原型，不是需要被超越或取代的目标。

    只是一个和她们一样，挣扎着想要成为“自己”的独立个体。

    她还是，得到了「母亲大人」的认可。

    渔九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带着泪光，却比星空更亮。她满足地重新躺倒在沙滩上，四肢摊开，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其实我不跟你打这一架，我的寿命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不止是我，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被当作消耗品而存在的，所以出厂设置就不算太高。”

    渔九话音到了这里，脑袋转向了渔晚晚：“但是你却不一样的，你可以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一直活到老为止，只要……得到完完整整的「铭刻」。”

    “在我们全都死了以后，那些「铭刻」的碎片依然会被他们拿去创造出无数个不同的渔晚晚。”

    “可这样的存在，太过痛苦了。”

    渔九顿了顿，眼中的光亮浓烈了几分，“你会怎么做呢，渔晚晚？”

    渔晚晚默默地把渔九手臂上留的时

    间烙印取了回来，那枯萎的手臂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正常。

    “所以说，你引我过来，是来交待遗言，顺便给我留点遗产的？”

    “还是想要我去阻止一切。”

    “可以这样说吧，不然说不准下一次我就得被当一次性炸弹用掉了也说不定。”渔九笑了笑，“相比之下，让「铭刻」回到博士手里，我还是觉得在你这里更好一点。”

    “就好像孩子回归母亲的怀抱。”

    “不是母亲，我今年十八。”

    “比喻句啦，你懂不懂比喻句啊？”

    “你的性格有一点像渔早早。”渔晚晚小小地点了点脑袋，突然低声说道。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所以……你身上也有她的记忆？”

    “想知道？”渔九伸手在渔晚晚白皙的小腿上揉了揉，“我们的腿真白呀~”

    “……”渔晚晚皱了下眉头，但也没有阻止渔九的行为。

    渔九坐起身子，又扯了扯渔晚晚白皙的小脸，似乎是想要把她全身上下都摸上一遍，“其实从渔晚晚跟渔早早的双视角来看你，你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渔早早的事情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渔早早呀，她这个人很无私呢……”

    听完渔早早的故事之后，渔晚晚默默紧了紧自己的膝盖，她感觉今天的风确实是大了些，冷。

    这样子，记忆里一直的那一部分就对得上了。

    只是……太沉重了。

    我真的值得吗？

    渔晚晚印象里面的渔早早是无所不能的，她对于自己来说，不止是一个姐姐那么简单，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是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感觉怎么样，心里不好受？”渔九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所以她才主动把这段记忆给你屏蔽掉了，不然按照你以前的性子，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哦，渔早早爱吃蓝莓味的棒棒糖。”

    渔晚晚伸出了自己白皙的小手，小声道：“分我一根。”

    “棒棒糖我只带了一根，没有你的份。”

    “小气。”

    “我吃一半的你要不要？”

    “不吃你的口水。”

    “本质上这也是你的口水。”

    渔晚晚学着渔九的样子躺了下去，沙子不算软，也很冰冷，带着海风的气息。

    “算了，其实我多带了一根分你，因为我猜到你会找我要了。”

    “还是我们自己懂自己呀。”渔九感慨了一句。

    “喏。”渔九说着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成来了一根蓝莓味的棒棒糖，不由分说地就塞进了渔晚晚的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