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这个因为失血和剧痛而不断抽搐的男人。

    “好了，云博士是吧？”白若离的声音十分的平静，仿佛在对一具变冷的尸体说话，“现在碍事的人没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想知道什么？”云南北咽了咽口水。

    白若离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关于渔晚晚的一切，从前到现在，所有。”

    “说了……我还有机会活下来吗？”云南北艰难地坐了起来，身体上剧烈的疼痛几乎快要让他昏死过去。

    但是作为生物，他本能地渴望着活下去，害怕死亡。

    “哪怕是不将别人的生命视作生命的人也渴望自己的生命可以延续下去吗？”白若离突然感觉有点好笑。

    “你在怕死吗？”她歪了歪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云南北。

    一个渺小的身影好像突然出现在她的眼里，那是自己第一次在人种市场见到渔晚晚的时候，她蜷缩在墙角的最边缘，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眼神麻木而又痛苦，正使劲地缩成一团不让自己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云南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告诉我，你能少受很多苦，或许我能给你一条生路。”她凑近了一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血光。

    “你可以保证吗？”

    “我可以保证你不说现在就会死，你貌似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白若离的嘴角咧开了一抹笑意，抬起手爪对着云南北的额头。

    对付这种高智商的研究者，纯粹的折磨效果是有限的，必须给他看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哪怕那希望虚无缥缈的，但人总需要有希望去支撑下去。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活着，她是，渔晚晚也是，大家都只是在命运中挣扎的可怜人罢了。

    云博士的瞳孔剧烈颤抖着，似乎在极度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间挣扎。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好，我说……”

    十分钟之后，白若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已经

    死得不能再死的云南北尸体扔到了地上。

    没有任何的天赋，云南北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连被吸收的价值也没有。

    此刻的云南北圆瞪的双目中写满了不解，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血液慢慢渗透了整片沙地。

    原来，主张用天生无天赋者进行实验的博士，自己就是一个天生无天赋者，这还真是……好笑。

    白若离轻笑了两声，随后便向着研究所的墙内走去，月色拉长了她的背影，白色的睡裙拖在地上，染上了鲜血。

    今天这里的一切，都必须画上一个句号。

    渔晚晚刚刚赶到没多久，躲在远处，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白若离走后，她这才缓缓来到了云南北尸体旁，蹲了下来，默默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令她恐惧的脸。

    渔晚晚试着用指尖碰了下，冷冰冰的，跟自己的身体一样冷，凉透了。

    何曾几时，她也会梦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白炽灯照在脸上，无论如何扎挣都无济于事的日子，那种痛苦如同酷刑一般，想起来都会身体发痛。

    她猛地抽回手，捂住了嘴，强压下了喉咙口想要呕吐的酸涩。

    呵呵呵……

    渔晚晚控制不住扬起了自己的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几滴眼泪，晶莹剔透。

    死了……死得好啊。

    只是可惜了，不是自己亲手弄死的。

    早早姐看到了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左眼瞳孔处传来了微微的刺痛感，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丝赤红，就好像是渔早早在回应她。

    渔晚晚喃喃自语道：“早早姐，虽然我没有为你报仇，但是我的爱人做到了，也算是我的那一份吧。”

    红瞳渐渐消散了下去。渔晚晚抓起了一把沙子，举到了云南北的脸上，任由沙子在指缝默默地流逝。

    恍恍惚惚间，眼前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迷雾。

    穿过这些迷雾，渔晚晚看到了童年的自己，蜷缩着墙角的一块，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小渔晚，亦如当年她能抱紧的只有自己一样。

    “没事了，都过去了……”

    丝丝泪水顺着渔晚晚的脸颊滴落在小渔晚的头发上。

    小渔晚抬头。

    看到的却是自己。

    这算是对过去的告别吗？

    过去，现在，记忆层层叠加，最后变成了眼前的模样，记忆里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刻落下帷幕，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渔晚晚抬头看了眼天空，跟那时的夜空虽说别无二样，但总归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时间一直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