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警惕，然后是一种微妙的不屑。

    钢琴弹得好的人不一定会弹吉他，因为这两样乐器的弹奏方式完全不同。

    温润从小就开始练吉他，跟吉他相关的技术他门清。

    一个钢琴手想临时跨界？

    他倒要看看江砚怎么出丑。

    温润嘴角扯出一个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关爱后辈味道。

    “随便用，不过吉他跟钢琴不太一样，弹坏了可别.......”

    话没说完。

    江砚一把接过吉他，左手随意按上指板，食指到小指依次落下。

    一个Cj9挂sus4的复合和弦从中流淌了出来。

    颗粒饱满，延音干净，揉弦的尾韵带着一层泛音。

    客厅里。

    温润的笑容定格了。

    楚天阔放下了红酒杯。

    陈燃虽然听不懂和弦是什么，但好听这两个字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叶清雪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林鹿回头去看夏晚星的反应。

    夏晚星端着柠檬水的手没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但林鹿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在抖。

    这是夏晚星紧张时的小动作，从两人认识起就有。

    然后弹幕爆了。

    【等等？他还会弹吉他？？？】

    【那个和弦我学了半年都没按出来，他随手一拨就出来了？？】

    【全乐器精通是吧？？？人形乐器库是吧？？？】

    【温润那个表情我截图了，非常难看！】

    【用别人的武器击败别人，这叫什么？降！维！打！击！】

    江砚抱着吉他，翻了条腿坐上客厅中央的高脚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

    目光扫过全场。

    楚天阔朝他微微举杯。

    陈燃给了个大拇指。

    柳若烟在补妆。

    林鹿举着手机录像。

    叶清雪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视线锁定在他的手指上。

    温润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维持着洗耳恭听的表情，但站姿非常僵硬。

    最后，江砚的目光落在了夏晚星脸上。

    停了一秒。

    夏晚星跟他对视，没躲，下巴微扬着，一副看你能唱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江砚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琴弦，开口。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一首《演员》。”

    “送给那些在感情里，喜欢戴着面具自欺欺人的人。”

    夏晚星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江砚右手扫弦，干净，利落，力度精准。

    “简单点

    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

    你又不是个演员

    别设计那些情节”

    开口跪。

    没有华丽的编曲，没有炫技的转音。

    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人声音。

    就是这种近乎赤裸的表达方式，一下一下剜进了人的心里。

    江砚的嗓音跟唱《蒲公英的约定》时完全不同。

    那首歌是温柔的，带着少年回忆的暖色调。

    而这首演员，沙哑，低沉，克制到了极点。

    叶清雪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词。

    这歌词的信息密度太高了。

    每一句都是对“面具”这个主题的精准回应，连一个废字都没有。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打着节拍，开始在脑海里拆解和弦走向。

    不是套路，不是模板。

    这是真正从零长出来的旋律。

    一个小时。

    他在沙发上吃了五十分钟水果。

    然后交出了这种东西？

    叶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后背靠上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怪物。”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收起了底线

    顺应时代的改变看那些拙劣的表演”

    副歌炸开的瞬间，江砚的声线骤然拔起。

    撕裂感和颗粒感交织在一起，嗓音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东西，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林鹿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陈燃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听不懂什么和弦编曲，但他听得懂情绪。

    这首歌让他胸口堵得慌。

    楚天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跟着旋律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