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前世人皇嫡子的主魂，还是轮回转世的少年身，从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

    “十六岁被羲和斩主魂、残魂归位、隐忍千年、被你亲手诛杀……全部都是他。”

    轩辕无忧抬眸，定定望向彻底失神的景婉莹，道出最诛心的终语：

    “若他真是域外天魔，怎会对你百般忍让、宁死不还手？

    只因他是你的孩子——一个爱你，胜过爱自己性命的孩子。”

    轰隆——！

    这一刻，景婉莹坚守千年的道心、千年的执念、千年的认知，轰然碎裂，彻底崩塌。

    她掌中佩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坠落青石长阶，清脆声响，却像敲碎了她半生尊荣、半生天道。

    她踉跄后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坠，一向冰封无情、万古不动的女帝眼眸，第一次彻底涣散、彻底空洞。

    无数被她忽略千年的细节，此刻疯狂涌入脑海——

    千年朝夕相伴，他永远温顺听话、永远默默承受、永远小心翼翼；

    一次次对峙，他明明实力远超自己，却次次退让、招招留手；

    她始终疑惑的那份牵绊、那份不舍、那份莫名的心痛……

    原来从不是错觉。

    是亲生骨肉对母亲，刻入神魂的本能孺慕。

    而她，被天道蒙蔽双眼，执剑相向，亲手斩断了这世间最爱她的人。

    “我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嘶哑破碎的呢喃，随风飘散在虚空之中。

    斩情证道、登临女帝高位，万古孤高、万人敬畏……

    这一刻，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刺骨的嘲讽。

    她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帝威溃散，一身傲骨寸寸坍塌。

    她想抬手触碰眼前的轩辕无忧，想要弥补、想要忏悔、想要赎罪，

    可指尖颤抖抬起，又骤然死死收回。

    不敢碰。

    不配碰。

    一幕幕母子对峙、剑刃相向、血色淋漓的画面，疯狂在她脑海循环往复，寸寸凌迟神魂。

    “千年相伴……你藏尽心意、护我周全、宁死不伤我分毫……”

    “可我……我愚妄、我偏执、我被虚妄蒙蔽……亲手终结了你的一生……”

    她泪如雨落，白发悄然滋生，从鬓角蔓延至满头青丝，转瞬——

    乌黑尽褪，霜雪覆头。

    血泪堵喉，剧痛穿心。

    景婉莹一口滚烫心血喷洒而出，染红身前白衣，凄艳而绝望。

    她眼神死寂，却死死凝望着轩辕无忧，用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哽咽泣诉：

    “无忧……你等等娘亲……”

    “若真有来生……我不做你的娘亲了……”

    “我做你的姐姐……疼你、护你、爱你……不再受伦理束缚，不再被天道离间……堂堂正正，做你的道侣……”

    话音落地，她身躯一软，神魂瞬间崩散，形神欲灭。

    千年罪孽、万古悔恨，她只求一死谢罪。

    可就在她主魂即将彻底脱离躯壳、消散于天地的刹那——

    一只温暖稳固的手掌，骤然攥住她即将溃散的魂体。

    轩辕无忧眸光微凉，轻声一叹，一语否决她所有的赴死执念：

    “母亲，这又是何苦。”

    “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下辈子。”

    “十六岁，他死于羲和剑下。

    千年之后，残魂之身，又死于你剑下。”

    “他两世皆亡，哪里还有来生可盼？”

    “他从来不求你赎罪，不求你补偿，他只求你——好好活着。”

    轩辕无忧侧首，五指微微收紧，牢牢握紧身侧轩辕火仙温热柔软的掌心。

    他看向怀中虚弱涣散、惊魂未定的景婉莹残魂，眼底落下最终的决断。

    “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轩辕无忧语声平静，却执掌万古时序、定夺她一生宿命：

    “我送你回归你所在寰宇的太古过往。”

    “不夺舍、不侵占任何人的意志。

    只以你纯净神魂，替代那尚在母胎、未开灵智的婴儿火仙儿。”

    “从落地、五岁相伴、年少朝夕、千年相守……

    往后漫长岁月，你以全新身份伴他长大。

    不再是母子相残、不再是天道棋子。

    你可以好好爱他、好好护他、好好弥补他。”

    话音落定。

    轩辕无忧与轩辕火仙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二人并肩而立，龙凰气韵轰然交融，雌雄同源、阴阳归一。

    璀璨无尽的混沌鸿蒙金光冲天贯宇，覆盖诸天，笼罩万古时空。

    轰隆——！

    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