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很香。

    肚子很饿。

    可她的手缩在膝盖下面，死死攥著那件羽衣的裙角，小手攥得发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叶倾苍的眼睛。

    叶倾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烦恶，一股无名火堵著。

    他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一碗粥而已，为什么会让这个孩子怕成这样。

    “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合胃口吗？”

    他挠了挠头，转身对苏媚喊道，“苏媚！换一批！全都换了！换我徒弟爱吃的！”

    苏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陛下，您都不知道小沐雪爱吃什么，换什么呀？”

    她走过来，柔声对李沐雪说道：“小沐雪，不用怕，这些都是给你的。”

    “在这里，没有人会抢你的东西，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吃了东西就打你。”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李沐雪最深的恐惧上。

    李沐雪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苏媚只是微笑，没有解释。她能看穿一个被伤透了的孩子在害怕什么。

    “不信姐姐的话没关系。”

    苏媚拉过叶倾苍的手，把那碗粥重新塞到他手里，然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叶倾苍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著那碗粥，大步走到李沐雪面前，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他自己先舀了一大勺粥，塞进了嘴里。

    “唔还行，不难吃。”

    他吧唧著嘴，含含糊糊地说道，“而且吃了也没事，你看，我吃了，没人来打我对吧？”

    说完，他又舀了一勺，递到李沐雪嘴边。

    “来，张嘴。”

    他的手很稳。

    但仔细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沐雪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叶倾苍嘴角沾著的一点白色粥渍。

    他刚才是在替她试毒吗？

    不对。

    不是试毒。

    他是在告诉她——这个东西是安全的，吃了不会挨打。

    眼眶倏然就热了。

    她张开了嘴。

    勺子轻轻送入口中。

    千年雪藕粥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

    清甜的，温润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香。

    那股味道从舌尖滑入喉咙，缓缓流过她干裂了十几年的心田。

    好吃。

    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的眼泪，比她的理智更早落了下来。

    她一边吃，一边无声地流泪。

    泪珠滚落，掉进碗里，和白粥混在一起。

    叶倾苍慌慌张张地给她擦眼泪，粗糙的大手在她小脸上笨拙地抹了两把，结果越擦越多。

    “别哭别哭是不是太烫了？我吹吹——”他低头对着碗猛吹了两口。

    苏媚在旁边看着，捂著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也红了。

    李沐雪吃了整整三碗粥。

    这是她十三年人生中吃过的最多、最好、最饱的一顿饭。

    吃完之后，她困得直点头，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歪在柔软的床铺上，裹着叶倾苍的红袍，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倾苍轻轻把被角给她掖好，起身时，脚步轻得不像一个近万年的老魔头。

    苏媚无声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倾苍得意地哼了一声，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可他马上就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了，换上了他一贯的臭脸。

    就在这时，魔将龙牙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狂牛魔君、幽影魔君等几位大人在主殿求见，他们对”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人儿，压低了声音，“对小公主的身份，有所异议。”

    他措辞极其谨慎，生怕惹怒了眼前的魔帝。

    叶倾苍正愁没地方撒火，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异议？他们有什么资格有异议？”

    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变得冰冷。

    但下一秒，他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地压下了那股即将爆涌的魔气，偏头看了一眼床上。

    李沐雪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被子里，小脸上那些被灵液修复的新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呼吸浅浅的，均匀的，睡得毫无防备。

    叶倾苍的目光柔了一瞬。

    “你看好沐雪。”

    他转头低声对苏媚说道，声音刻意压得极轻，“她睡着了，别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