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半口气又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不对劲。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烂肉味，吸一口，胸口都发闷。

    天是暗红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

    灰黑色的云压在头顶，低得伸手就能碰到。

    脚下的大地同样暗红，裂缝纵横，缝隙里冒着黑气。

    看不到草木。

    只有一堆堆巨大的白骨散在荒原上。

    有些骨头断口发黑，还挂著干涸的血痕。

    远处立著几片残破建筑。

    断墙歪斜，石柱半截埋进土里，沉在血色天幕下，安静得让人发冷。

    整个九幽禁地，没有风。

    没有虫鸣。

    连脚步声都被这片土地吞掉了一半。

    李沐雪攥紧叶倾苍的手。

    她感觉得到。

    暗处有东西在看他们。

    那些目光阴冷、怨毒、混乱，扎在她神魂上，逼得她肩膀发颤。

    “别怕。”

    叶倾苍的声音落下来。

    他抬手，屈指一弹。

    “嗡——”

    一圈无形波纹从两人脚下荡开。

    波纹扫过荒原，暗处那些窥视感当场断掉。

    李沐雪肩头一轻，压在神魂上的寒意散了大半。

    叶倾苍指了指前方的白骨，语气随意。

    “这里是上古仙魔大战的一处战场。”

    “死的大能太多，怨气散不掉，几万年下来，就变成了这个鬼地方。”

    他又抬了抬下巴。

    “那边，是上古龙族的骸骨。”

    “旁边那个大块头，泰坦巨人。”

    “再往左，坑里那一滩，吞天兽，被人打爆过脑袋。”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介绍魔宫后院几块破石头没区别。

    李沐雪听得手指发紧。

    龙族。

    泰坦巨人。

    吞天兽。

    这些名字，在仙界典籍里都只出现过只言片语。

    可在这里，它们只剩骨头。

    没人收敛。

    没人祭奠。

    就这么丢在荒原上，被怨气泡了几万年。

    “师尊。”

    李沐雪压低声音：“那头穷奇，就在这里吗？”

    “嗯。”

    叶倾苍点头。

    “最深处。”

    “那破猫脑子还算够用，挑了个煞气最重的地方躲著，靠吃残魂和怨气活到现在。”

    他说完，牵着李沐雪往禁地深处走。

    越往里，煞气越重。

    地面开始出现暗红色水潭。

    水潭里冒着气泡，硫磺味和血味搅在一起，刺得人喉咙发疼。

    没走多远，前方飘来几道残魂。

    有披着破甲的仙界天兵，眼眶空洞，手里还握著断枪。

    有身形扭曲的魔族战士，半边身体残缺，嘴里发出含混低吼。

    还有几头李沐雪叫不出名字的上古妖兽，骨翼拖地，獠牙外翻。

    它们闻到活人气息，猛地抬头。

    下一瞬，全都扑了过来。

    “吼——！”

    一头只剩半截身子的魔狼冲在最前，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叶倾苍的脖子。

    李沐雪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叶倾苍身后躲。

    叶倾苍皱了皱眉。

    “滚。”

    一个字落下。

    魔狼残魂冲到他身前三尺，身体猛地炸开，化成黑烟。

    后面的天兵、魔族、妖兽残魂，也在同一刻崩碎。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

    叶倾苍拍了拍袖口。

    “没脑子的孤魂野鬼，吵。”

    李沐雪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点快要压不住的害怕，慢慢退了回去。

    她还是怕九幽。

    怕这些残魂。

    怕这片死了几万年还不肯安静的战场。

    可只要师尊站在前面，她就还能往前走。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再低头。

    药魔前辈说过，穷奇内丹关系到她的完美筑基。

    师尊带她来，不是让她闭眼躲著的。

    她要看。

    要记住。

    要把这股凶煞气息记进身体里。

    两人继续深入。

    不知走了多久，叶倾苍忽然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