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的这句话，在大殿中轻轻飘过。

    叶倾苍默默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还好，还好。

    一句“姐姐好漂亮”，似乎成功化解了“您”字带来的危机。

    自家这位师尊的脾气，还是那么的难以捉摸。

    李沐雪也是一愣。

    她本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这句略显冒昧的夸赞而生气，却没想到，换来了这样一句出乎意料的回应。

    三十万岁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已经超出了想象的范畴。

    可看着眼前这位白发女子那风华绝代的容颜，她又觉得，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成熟，有韵味。

    这两个词，用在她身上，竟是那样的贴切。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狸从王座上跳了下来，赤著双足，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沐雪面前。

    她的身高比李沐雪高出大半个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回回姐姐的话，我叫李沐雪。”

    在对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李沐雪又有些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狸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在她那头如雪的银发上，在她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九彩神纹上，一一扫过。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李沐雪的手腕上。

    那里，虽然奴印的残痕已经彻底消失，但常年被镣铐和仙针折磨留下的，深入骨髓的伤痕记忆，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去的。

    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仙界的手笔？”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

    李沐雪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媚已经从后面走了上来。

    她对着狸，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剑祖大人。”

    然后，她便将李沐雪在仙界的遭遇，以及来到魔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仙炼堂的药奴，到南天门的对峙。

    从血色秘境的死士，到仙帝的亲情骗局。

    从天道法旨的羞辱，到李沐雪立下的天道血誓。

    苏媚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这些事实，组合在一起，却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更加触目惊心。

    大殿内，随着苏媚的讲述，气氛一点点变得压抑。

    狸脸上的那丝玩味，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化不开的冰冷。

    当听到李沐雪被当成活体药引，抽血割肉十三年时，她淡漠的眸底，掠过一丝血色。

    当听到令月狐拿出假的父母幻境，往李沐雪心口最软的地方扎刀时，她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当听到李沐雪咬破指尖，当着三界的面，立下那句“生是魔界人，死是魔界魂”的血誓时，狸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紧张地攥着衣角，却强撑著不肯后退的少女。

    狸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苏媚讲完了。

    大殿内，唯有苏媚平稳的语调在回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沉重。

    叶倾苍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家师尊虽然嘴上不说，却是这三界之中，最护短，也最见不得“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人。

    尤其是，欺负的对象，还是个合了她眼缘的漂亮小姑娘。

    “令月狐”

    狸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她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李沐雪。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审视和玩味。

    只剩下一种，很复杂的，夹杂着怜惜，欣赏，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抬起了李沐雪的下巴。

    “小丫头。”

    “疼吗？”

    她问。

    和叶倾苍问过的一样。

    李沐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

    可当这个刚刚见面，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白发女子，用这样温柔的语气，问她“疼吗”的时候，她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委屈，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想哭。

    可眼泪，却不争气地，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狸没有笑她。

    她只是用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