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还困在仙炼堂里。

    潮湿的石墙，满地污水，沾血的针管，胖管事敲著铁桶喊编号。她想记起什么，却总被灰白雷印拖回最深处的疼。那疼不只是身体上的，还带着一种命令。

    跪下。

    听话。

    认罪。

    她挣不开。

    可丹田里有一颗九彩金丹，在黑暗中滚烫地转着。

    它不讲道理。

    它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护主。

    外界，魔宫上空的灵气漩涡越卷越大，已冲破内宫禁制，化作九彩光柱没入寝殿。

    狂牛魔君扛着镇山碑冲过来。

    “药老！要不要堵？”

    药魔头也不回：“堵个屁！你堵得住空灵根？”

    狂牛想了想：“堵不住。”

    “那就把库房开了！固魂类、补源类、五行本源类，全搬来！别拿差的，拿差的我把你炼成牛黄丸！”

    狂牛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又喊：“牛黄丸是什么？”

    药魔怒吼：“补脑的！给你正合适！”

    殿外一片忙乱，殿内却很安静。

    狸让李沐雪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托住她后心，一手按在她丹田上方。她没有强压金丹，只替她梳理那股乱吞的势头。

    “别怕，吃归吃，慢慢吃。”

    李沐雪听不见。

    可她手里的力道稍松，小白趁机把最疼的尾巴抽出来，塞了另一条进去。

    苏媚看见，鼻尖一酸，又被这小狐狸蠢得想笑。

    药魔把第二碗镇魂药喂下去。李沐雪抗拒得厉害，狸又先喝了一口，忍了半天，没忍住皱了下眉。

    “你这药，真不苦？”

    药魔理亏：“良药讲究实效，不讲口感。”

    狸低头哄李沐雪：“姐姐骗你了，是苦。但喝了能打坏人。”

    李沐雪迷迷糊糊地张嘴，药液入喉，她咳了两声，眼泪又淌下来。

    她梦里还在说：“我没有偷我没有”

    狸把她按进怀里。

    “嗯，你没偷。偷东西的是仙界。”

    药魔指尖一顿。

    他看着李沐雪丹田的九彩金丹，忽然安静下来。

    金丹吞灵虽凶，却不是坏事。

    心魔雷撬开她过去的伤，空灵根便把天地灵气卷来补裂缝。那些她曾经靠忍耐熬过去的旧痛，如今被强行翻出，疼得人不忍看，可若撑过去，金丹会把这些旧痛炼成新的根基。

    修士修道，从来不是避开所有刀，而是把刀口长出新骨。

    这话残酷。

    药魔不喜欢。

    可修行界就是这么个破地方。仙界把人当药，神界把人当罪，魔界再护短，也不能替李沐雪把心里的路走完。

    “狸祖。”药魔压低嗓音，“她若醒得来，金丹至少入三层。若空灵根把心魔雷的审判雷意也炼了，后头雷法一道，会开一条新路。”

    狸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李沐雪苍白的脸，手背轻轻贴过她额头。

    “我宁愿她别要这机遇。”

    药魔没反驳。

    他也宁愿。

    可天地不问孩子愿不愿意，刀已落下，能做的只剩接住她。

    魔宫外，九彩光柱升得更高。

    远在仙界边境，叶倾苍踏出空间裂缝时，也看见了那道光。

    他停了一步。

    那是他徒弟的气息。

    乱，疼，凶，仍没断。

    他眼底的杀意被压回更深处，抬手把一道魔帝本源打回魔界。那道本源穿过万里，落入寝殿阵眼，替李沐雪稳住灵气漩涡边缘。

    然后，他转身，看向南天门。

    三年前，他在这里带走了骨瘦如柴的小姑娘。

    三年后，仙界还敢把爪子伸向她的魂。

    南天门守军先看见空间裂纹，后看见断天巨尺。

    仙将还没开口，叶倾苍已经抬尺。

    南天门外的白玉阶从中断开，三千仙兵被气浪掀翻，披甲滚得满地都是。牌楼上“南天门”三个金字抖了抖，最右边的“门”字掉下来，正砸在守将面前。

    守将腿肚子抽筋，硬著头皮喊：“魔帝！你擅闯仙界，是要挑起两界大战吗？”

    叶倾苍踩上断裂的白玉阶。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看都没看那守将。

    “本座不是来大战。”

    断天巨尺拖过地面，玉阶被划出黑痕。

    “本座来拆家。”

    守将喉咙发干，急忙捏碎传讯符。

    仙界警钟响起。

    一声，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