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抬头。

    叶倾苍看向她：“照顾她。”

    这三个字比任何命令都重。

    苏媚没像往常那样调笑，只问：“若她醒来找你们呢？”

    叶倾苍没答。

    狸替他道：“哄。”

    苏媚笑了下，笑得不好看。

    “她现在不好哄了。”

    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不好哄，说明长大了。”

    李沐雪的睫毛动了动。

    几人全停。

    她没有醒，只在梦里把脸埋进狸怀里，含糊喊了声：“师尊别走”

    叶倾苍站在原地。

    那句话很轻。

    却把他钉住了。

    后半夜，风贴着魔宫檐角走。

    寝殿里留了三个人。

    狸，叶倾苍，苏媚。

    药魔被赶去偏殿炼药，临走前还在骂，说你们这些只会打架的最好别乱碰银针，碰歪一根，老夫把你们全扎成刺猬。

    叶倾苍让他滚。

    药魔滚得很愤怒。

    滚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药方压在桌上，交代苏媚：“一炷香后喂半盏，别多。她若吐，就用蜜果压。若发抖，喊我。若她问苦不苦，你就说苦，别学狸祖骗孩子。”

    狸抬眼。

    药魔转身就走：“我不是说您骗，我是说策略欠妥。”

    苏媚扶额：“他活到现在，全靠跑得快。”

    门关上，殿里又静了。

    李沐雪睡在狸怀中，额上出了汗。苏媚替她擦了几次，每回帕子拿近，她都会皱眉。苏媚便把动作放得更轻。

    叶倾苍坐在床边三步外。

    三步线已经被药魔重新划过，还撒了药粉，说谁越线谁苦药翻倍。

    叶倾苍看着那条线，很不顺眼。

    狸道：“想擦掉？”

    叶倾苍道：“药魔胆子越来越大。”

    “你惯的。”

    “我没有。”

    苏媚看了他一眼：“陛下，药魔前辈上次骂您‘脑子只适合当药杵’，您说他骂得有道理。”

    叶倾苍：“”

    狸轻轻拍著李沐雪后背，懒得拆他。

    又过半个时辰，李沐雪开始发抖。

    不是冷。

    魂魄里的余雷翻起时，她整个身体会先缩起来。手指抓床褥，脚尖绷紧，呼吸乱，像又回到那个被铁链扣住的地方。

    苏媚马上起身。

    狸已先一步把她抱紧。

    “小沐雪，姐姐在。”

    李沐雪没醒。

    她梦里又下雨了。

    仙炼堂的雨从来脏，水顺着屋檐漏进杂物间，滴在她睡的稻草上。那时候她最怕雨夜，雨声会盖住脚步声。管事进门时，她常来不及藏。

    梦里的脚步又来了。

    一声一声。

    铁门开，胖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针管。

    “不听话的药引，要送去炉里。”

    她想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墙潮，黏，带着血腥。

    有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她喊不出声。

    就在针尖快落下时，远处传来断天巨尺拖地的声音。

    很重。

    熟悉。

    李沐雪在梦里抬头，看见一片红衣角。

    她伸手去抓。

    红衣角却被雷光隔开。

    有人在雷后说：“他会走。”

    那声音不是胖管事，也不是令月狐。

    高，高得讨厌。

    “他会去仙界，会去雷域，会为你受伤。”

    “你若突破，所有人都要为你付代价。”

    “你，就是灾。”

    李沐雪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喊，先是抽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从狸怀里挣起来。

    狸按住她肩：“小沐雪？”

    李沐雪瞳孔还散著，没认清人，双手护住头，往床角缩。

    “别去别去”

    苏媚凑近：“沐雪，是我。”

    李沐雪抖得更厉害，眼泪掉下来，砸在被面上。

    狸把她揽回来。

    这一次，她认出了狸。

    “姐姐”

    声音破得厉害。

    她扑进狸怀里，哭声堵在喉咙里，压得人心口疼。

    狸什么也没问，只抱着她。

    叶倾苍已经站到床边。

    药粉线被他踩散。

    苏媚看了眼地上那条线，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