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池在下层。魔帝要取，就随老身来。但有一句，池底玉母连着仙界半条魂脉，取多了，仙界年轻弟子百年内神魂修行都会受损。”

    叶倾苍看她。

    老妇没躲。

    “仙界欠那孩子，这账该还。可仙界不只令月狐一个人，也有许多没害过她的孩子。”

    凌霄殿里，没人想到她会说这话。

    令月狐气得发笑：“玉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仙界守灵人？”

    老妇道：“记得。所以老身才不想仙界继续烂下去。”

    狸看了她一眼。

    “这话比你们仙界那些长老顺耳。”

    叶倾苍收了巨尺。

    “带路。”

    令月狐抬掌要拦。

    狸的剑横在她面前。

    “你动一下，我先砍你的仙帝印。”

    令月狐盯着她，半晌没敢落掌。

    内库下层，比凌霄宝殿安静许多。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绕梁。

    只有一条很长的玉阶，往地底深处走。

    两侧墙上刻满旧卷编号。

    雷门卷宗。

    葬仙雷域刑册。

    司罪殿往来密令。

    叶倾苍停在其中一面墙前。

    那里有一排空格。

    卷宗被取走过，灰尘边缘新旧分明。

    老妇看了一眼，道：“三日前，有人来过。

    狸问：“谁？”

    老妇道：“仙帝亲信，凌霄内库掌事，闻照。”

    “人呢？”

    “死了。”

    老妇推开旁边一扇小门。

    屋内，一具尸体坐在书案前，额心一点金白神道痕烧穿魂台。

    桌上有半卷烧剩的纸，纸边写着“雷门旧钥”。

    叶倾苍走进去。

    狸看尸体额心。

    “灭口。”

    老妇点头。

    “神道痕从内而外烧开，不是仙界手段。”

    叶倾苍拿起半卷纸。

    上面残字不多。

    “雷门李氏，非窃血。”

    “受命镇守。”

    “旧钥分三。”

    “其一入魂。”

    后面被烧没。

    狸读完，神情冷了。

    “入魂那把，在小沐雪身上。”

    叶倾苍把残卷收进袖中。

    “继续。”

    天魂池在最底层。

    一池清水，水色近白，池底卧著一块人头大的玉母。

    玉母中有细密纹路，像魂魄经络，偶有光点浮上水面，碰到空气便散。

    若李沐雪在，大概会说这水很难过。

    因为池边立了许多魂灯。

    有亮着的，也有灭的。

    老妇站在池边。

    “天魂玉母不能用刀斧取。要以魂火请出。”

    令月狐追了下来，站在入口处，冷声道：“玉婆，你今日若敢取玉母，便是仙界罪人。

    老妇没回头。

    “陛下，这话你说晚了。”

    她抬手，眉心守灵印燃起。

    天魂池水开始上升。

    玉母轻轻震动，从池底浮出三分之一。

    老妇脸上皱纹更深，魂火从眉心往外散。

    她用自己的守灵印，把玉母一角请了出来。

    叶倾苍皱眉。

    “会死？”

    老妇道：“死不了。睡几年。”

    狸问：“为什么帮她？”

    老妇闭着眼。

    “当年那孩子送入仙炼堂，老身没有拦。”

    池水白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八千年的疲态。

    “那时我以为，雷门李氏卷宗定了罪，仙帝另有安排。”

    “后来听见仙炼堂抽药引，老身问过，没人答。再后来，编号七十三这个名字出现在丹药账册上。”

    她停了停。

    “老身还是没拦。”

    天魂玉母一角脱落。

    老妇伸手接住，魂火退回眉心，人也跪坐在池边。

    “这一块，并不够还债。只够补一点心虚。”

    叶倾苍接过玉母。

    玉母入手温热。

    里面的魂力透露出极致的纯净与清澈，万年的滋养，并没有让这世间的至纯之物，沾染上仙界那些令人作呕的，冠冕堂皇的味道。

    他收进玉盒。

    “她醒了，若愿意，我让她自己决定见不见你。”

    老妇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