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线，不是一柱。

    是一片。

    整片劫云像被掀翻的海面，以一整面的形态压下来。

    灰白、金色、幽蓝、漆黑、纯白，五种颜色搅在一起，带着十六倍于第四道的毁灭力，覆盖了整座演武谷。

    墨色翻涌间，便如九天塌落，天崩地裂。

    叶倾苍和狸同时动了。

    一尺一剑。

    赤黑与素白交织成一道弧线，迎上那片天压。

    雷之本源法则与火之本源法则在天穹中同时爆发，紫黑雷龙张开血盆大口，吞吃劫云边缘；

    赤红火焰在风的助推下烧穿了劫云的中段。

    金之本源法则撑起的防护壳在李沐雪周身剧烈颤动。

    第一层碎了。

    金之本源法则没有声音。只是更浓更浓的金色纹路从碎片间涌出，再铸一层。

    碎了又铸。铸了又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金之本源法则在无声中连续重铸了九次。

    “够硬。”叶倾苍在震波中挤出两个字。

    “废话。”金之本源法则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喘，“老子——是金——”

    天穹上，雷龙被劫云中涌出的审判之力绞住了尾巴。

    火之本源法则急了：“你尾巴别甩那边！”

    “你当老子想？！这破天道咬人！”

    风之本源法则加大旋转，把雷龙从审判力中抽出来，代价是自己的风壁被削去一截。

    “疼。”风之本源法则第一次发出了抱怨。

    天穹正中，那片灰白雷面压到了叶倾苍和狸的头顶。

    断天巨尺第五道裂纹出现。

    狸的碎剑又断了三寸。

    叶倾苍体内第六条经脉崩开了，胸腔里的心脉炉烧得太猛，他能闻到自己血管里焦灼的味道。

    可他没退。

    他的脚嵌在岩石里。

    不是站着，是把自己钉死在那了。

    狸也没退。

    她的左手搭上了剑身断面，指尖切入残锋，自己的血沿着剑身往上流，重新点亮了暗淡的剑意。

    以血饲剑。

    三十万年，她第二次用这一招。上一次，是一剑灭杀上古时期3000仙长。

    白色剑光再度冲天。

    两道力量——一把碎剑，一根裂尺——撑住了那片天塌雷面最核心的一击。

    代价是叶倾苍往下沉了整一丈。

    他的脚踝已经被岩层没过，膝盖以下全埋在碎石里。

    口中涌出的血不再是黑色——变成暗金色。

    那是魔帝本源的颜色。

    他在烧命。

    “陛下！”龙牙在外围喊出声。

    叶倾苍没看他，只回了一句：“闭嘴。”

    雷面的中央被撑开了一个洞。

    可洞的边缘，无数细密的审判丝和魂火碎片如雨般洒落。

    烬妄的古翼合得更紧了。

    “顶住——”她咬著牙，翼骨纹路亮到极限，“顶——”

    魂火碎片砸在古翼表面，掉落。砸落。再掉落。

    第十一片骨屑脱落时，烬妄的声音变了调。

    “金，借我一层！”

    金之本源法则正在第十次重铸李沐雪的防护壳，闻言骂道：“你当老子是砖窑？”

    可骂完，一层薄薄的金膜还是贴了上去，附在古翼内侧。

    够了。

    勉强够了。

    那片天塌般的第五道雷面，在所有人的力量拼死撑住六息之后，终于散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耗尽了。

    劫云往上收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暗紫色的魔界天幕。

    演武谷里所有人同时吐出一口浊气。

    叶倾苍从碎石中拔出双腿，踩在滚烫的岩浆色地面上。

    他身上完好的衣服只剩一条腰带和半截裤腿。

    满身血痕和烧焦的黑纹路交错。

    可他站着。

    狸的素白长剑只剩一截剑柄和三寸残锋。她把那截东西随手别在腰间，赤足立于半空，白发被劫风吹得纷乱。

    右手三根断骨之外，左手也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可她站着。

    阵眼中，李沐雪睁着眼睛看着他们。

    她看见了师尊踩在岩浆地上。

    看见了狸姐姐只剩三寸的剑。

    看见了药魔额头上的汗像小溪一样淌。

    看见了苏媚九尾只剩六条还亮着。

    看见了烬妄的古翼掉了十一片骨屑。

    她想开口，却一句话没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开口，只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