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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带着胃中原本就酸的汤药一并呕出,怕弄脏了阿爹的衣物,乔昭的身子倚在床榻边缘,没有力气的倒下,若不是崔成扶着,整个人便要滑到地上。
“公子——”崔成慌放下参汤。
“可是您还小,若不瞧病,这身体怎么熬得住呢?”他问。
乔昭今年才九岁,但因为病体生长的极其缓慢,脸上的稚气未褪,却没有半点孩童的婴儿肥,眼中竟有几分愁思。
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安慰道,“没事的阿成,没事的。”
“从前将军驻扎城外没有得命回京,您还高兴些,总盼着将军回来,可如今,将军要押送质子归京.您.,您今后可怎么办呐!”
“若将军一回京,谁还能为您做主,只怕要欺凌您头上,连骨头渣都不剩!”崔成流着泪为他鸣不平。
但,这也说到了他的伤心事。
楼邕和大靖两国水火不容。
裴将是圣上钦点三品平北将军,杀楼邕灭边贼,他的父亲便死在楼邕人的手上,大靖谁人不恨楼邕。
当年楼邕王为建黄金台,奴役大靖边疆七座城池数百万人,建成后,数十万大靖人全部被活埋。
而乔昭,身上流淌着楼邕的血。
为裴将挡下一箭时,兵营中,也到处有人说他是细作,即便是孩童也应杀之,以绝后患。
这两年,他被安置在这里养着。
每逢空闲下来时,阿爹也会过来瞧他一眼。
但楼邕归降,裴将奉命回京,从此,便要离开边境了。
他一个在楼邕长大的男奴,只怕要被搁置忘却在这里了吧
乔昭吸了吸鼻尖,心口绞痛出了汗,高烧痛苦,紧攥崔成的袖口,命令他不许把自己病的事告诉阿爹,让他速去将飞鸽召回。
“去!”乔昭忙推他,“亦或告诉阿爹,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别让他忧心。”
只听‘啪’的一声,崔成手中的瓷碗碎裂在地,液体四溅。
话落,乔昭晕厥过去。
崔成来不及喊上一声公
子,忽听宅院外头一阵急蹄马鸣。
细密的雨滴从男人肩膀的铠甲鳞片朝后背滚落。
深夜而归,席卷着寒冷戾气,他是从楼邕王都血战而归,腰间剑鞘中还残留着楼邕人的血。
蓑衣雨披挡住男人的眉眼,忽闻空中鹰叫,振翅的鹰鸟落在裴宅屋檐。
雨滴一落,男人下马。
“参见将军!”门口的侍卫抱拳行礼。
他们心中大骇,心中更是惊讶,将军怎么回来了?
圣上可是命他去楼邕王都押送质子,这才走多久?怎么会回来?!
“嗯。”男人的铠甲在秋雨中响动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摘下蓑衣,边朝宅中走边卸下铠甲交给侍卫。
深夜连廊的纸灯笼轻轻飘荡。
随着光影,面孔逐渐清晰,卸下铠甲的男人身穿一身玄色窄袖骑束装,黑底金线绣飞鹤纹,马靴踏雨,脚步格外稳,蓑帽摘下,比这张俊朗面孔更惹眼的,是他眉尾那道一寸长的旧疤。
容颜年轻,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气质却格外稳重,腰间的虎符随着的脚步晃荡,眼底敛着杀气。
门口只停了他和贴身将士的马匹。
两个侍卫匆匆牵起马匹去喂草,不敢多言,更是心虚。
这宅子以前裴却山并不住,是安放一些圣上的赏赐之物。
平日里有下人洒扫,是近两年让乔昭住的有些人气,连廊处挂着两幅书画,飞扬劲俊的笔触,灯笼一打,尾有些收不回来,能瞧出书写者年纪尚小。
‘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词,是孩儿在等他。
从正院走到连廊要去偏院,还没等到院拱门,便听见里面跑出来迎的脚步声,“将军,求您快去瞧一瞧公子吧!”
裴却山微微皱眉,绕过他直奔偏房寝殿去。
崔成流着泪连滚带爬的跟上。
一开门,铺面便是檀香,有些许水墨味道,混着安息香。
裴却山进了门,才刚入秋算不上凉,可屋里头已经烧了煤炭,暖意袭来。
床榻上的小孩儿鼻尖有细密的汗珠,一双玲珑眼虽闭着却极度不安,薄薄的眼皮颤着,紧攥着被角,雪白脸孔俨然是做了噩梦,抖着。
“昭儿?”他坐在床边,低声呼唤。
伸手一触,床上这病体的手,竟比他还凉。
裴却山呼吸凝滞一瞬,连忙将人托起来,伸手一探,额头烧的不像样子,“混账!怎么烧成这样才传消息?!”
崔成扑通一声跪在门口,裴却山道,“让人去城外接,命顾玉良从轿子里滚出来,驾马速来。”
门口的将士领命,连忙驾马飞驰。
顾太医也被他带来了,只是坐马车轿子比纵马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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