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泛着幽青微光的符纸跃上杨玄指尖，纸面隐有星芒游走。五双眼睛，十道视线，全黏在那张轻颤的符上——此刻它不是纸，是命脉，是灰烬里最后一簇火苗。

    “动手！”

    杨玄低语，声音沙哑却稳。

    “唰！”

    他手腕一翻，破界符应声离手，刹那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等等！我有隐匿阵图，可屏蔽撕裂虚空时的动静！”

    李洛纤扬手喝止，掌心托出一张泛黄羊皮卷，墨线勾勒的阵纹隐隐浮动。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短促而笃定。

    没人质疑。这已是最后的赌桌，输赢只在一念之间。五人再无保留，各自亮出压箱底的家当——灵器嗡鸣、丹香弥散、古玉生辉，连藏了半辈子的秘法都掀开了封印。

    “准备好了？”

    杨玄盯着四人，见他们摒息凝立，却迟迟不答，便不再等，手腕一抖，符纸腾空而起，在风中微微旋舞。

    他眉峰骤锁，瞳孔缩成一线，猛然暴喝：

    “来了！”

    四人早绷紧如弓弦，闻声即动，指诀翻飞，灵力喷薄而出。

    “起！”

    杨玄体内真元如江河决堤，尽数灌向符纸——可这一次，破界符竟似一头苏醒的凶兽，反向狂吸！那股撕扯之力霸道至极，仿佛要将他抽成一张薄皮。经脉灼痛，丹田发空，他额角青筋暴起，嘶声吼道：

    “还不助我？！”

    “嗤啦——”

    四道迥异光芒破空而起：赤如熔岩、青若春藤、金似烈阳、紫若雷劫，齐齐撞入符纸之中！

    “呼——”

    压力骤减，杨玄胸腔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轰隆！”

    符纸暴涨，瞬间撑开百丈，边缘翻涌着混沌气流。杨玄顿感吃力，抬手挪动分毫，都象在拖拽整座山岳。更骇人的是天地异象——头顶乌云翻涌，黑压压碾过天穹，绵延十馀里；脚下海面死寂如渊，深处却旋涡疯转，一个接一个撕开漆黑巨口，与天上阴云遥相呼应，恍如炼狱初开。

    “噗！”

    符纸吸力愈发暴烈，杨玄已近枯竭，而站位五角星阵中的苏檀最先崩断心弦——一口浓稠暗血喷出，身形一歪，直直坠向幽暗海面。

    “啐！”

    杨玄眼角馀光扫见那抹下坠的身影，心头霎时炸开一团乱麻。

    救？还是不救？

    念头刚起，冷汗已浸透后背。若分神援手，符阵必溃，前功尽弃，剩下四人亦难逃粉身碎骨之局。

    不救？苏檀虽与他话不多，可眼睁睁看同袍坠海，比剜心还钝，比割肉还慢。

    “救！”

    一声断喝撕裂寂静。杨玄双目壑然睁开，眸中锋芒如刃，目光仍牢牢锁住那暴涨的符纸——可心念电转，腰间飞剑“铮”地出鞘，剑啸破空，化作一道银虹，疾掠向即将没入海面的苏檀……

    杨玄心头一颤，暗喝：好剑！

    “铮——！”

    飞剑如电掠空，在苏檀即将撞上海面的刹那，悍然横插而入，稳稳托住她腰背，旋即疾升而起，直刺云宵。

    杨玄目光扫过其馀三人——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的，竟不是这些与苏檀同门多年、情分深厚的师兄弟姐妹，反而是他这个只打过几回照面的外人。

    话虽如此，倒也未必全怪他们。五人之中，他实力本就拔尖，旁人或许早被阵势压得自顾不暇，哪还腾得出半分馀力？可这念头刚起，胸口却仍象被冰水浇透，寒意陡然又沉三分。

    苏月一眼瞥见飞剑出鞘、托起苏檀，绷紧的眉心顿时一松，朝杨玄轻轻颔首，眸中掠过一道真挚谢意。

    杨玄却恍若未见，所有神志尽数钉在眼前那张摇摇欲坠的破界符上。

    “这种关头，他居然还能分心救人？”

    李洛纤十指抚着裂痕密布的残琴，法力断断续续地渗出体外，早已强弩之末。此刻她连喘息都带着血沫，方才苏檀昏厥坠海，她不过匆匆一瞥，便再没抬眼——生死已成常事，连身边同门倒下，她都懒得再数。

    何况，哪怕有这张破界符，她也不信众人能全身而退。必有人垫底，才换得出路；甚至极可能全军复没，一个活口不留。

    眼前这三仙山大阵，还有那越胀越大的破界符，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畴。

    “还……顶得住吗？我……快撑不住了……咳！”

    张易一张脸紫得发黑，喉头咯咯作响，话音未落，眼神已涣散如雾。

    “不至于吧？！”

    杨玄瞳孔骤缩，再定睛时，张易已断了气息，身子一歪，如断线纸鸢般直坠海面。

    “若还填不满——我们全得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