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暴起扑压，双膝狠砸盾面，势要碾碎对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埃及人牙关咬裂，猛掀盾沿，就地一滚，脊背狠狠撞上铁栅栏——

    “哐啷！”

    锈蚀的栏杆应声呻吟，摇摇欲坠。前排观众早把脸贴得只剩一拳距离，此刻才慌忙缩颈后仰，摒息凝神，眼珠几乎瞪出眶外。

    “呸！”

    埃及人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觑准罗马人歪斜未稳的刹那，双手擎刀，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嘶吼，悍然扑杀而至！

    罗马人又岂是易与之辈？心知失势，当即蜷身倒退，盾牌左格右挡，刀锋劈来便硬接一记，震得虎口迸血也死不撒手。他算得清楚：退至死角，背抵石壁，面前再竖起一面盾，便如龟甲封门，任你狂砍乱劈，终将力竭而溃——到时只消一矛穿心，万事皆休。

    念头刚落，现实已撕开幻想。

    他边退边狞笑，右手夹矛蓄势，专防两侧突袭；可那一记记劈斩，正将盾面砸得木屑纷飞，弧度愈弯，嗡鸣愈沉……

    昏光之下虽看不清裂痕，但臂骨传来的钝痛与越来越沉的震颤，已如丧钟敲响——盾，快散了。

    “好！快劈死他！剁了那狗崽子！”

    “别歇气！再砍！把脑袋削下来喂狗！”

    “呜哇——老子押了十块金饼！今日不砍他，我就劈了你这破场子！”

    场下声浪如沸，人人目赤，连押了罗马人的赌徒也跳脚怒骂，有人已颓然离席，边走边啐：“晦气！早知该买埃及狗的命！”

    “啧……杨兄，真没想到，这些化外之民，筋骨竟也这般悍烈。我大秦将士跋涉绝域、浴血异乡，果然不是一句虚话。”

    嬴政咂摸着舌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场中，扫了杨玄一眼，声音低沉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劲儿。

    “可不是嘛，那些蛮子骨头硬得很，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摁趴下的？纵使我大秦铁甲如林、锐士如潮，又亲率大军压境，照样折了不少好手。万幸啊，这血火都熬过去了——如今拼杀流血的，换作他们自己人。”

    结局干脆利落：埃及角斗士抡起青铜阔刃，狠狠劈进罗马人那面赖以保命的橡木盾中央，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盾面应声炸裂，碎木如霰弹迸射四溅。好在早有人高声示警，围观者纷纷缩颈侧身，竟无一人挂彩。

    盾一崩，罗马人顿时溃不成军，被几记快刀逼得步步后退，转眼间头颅滚地、腔子里的血喷涌而出，泼洒得满台猩红，连青砖缝隙都浸得发暗，几乎要漫出围栏。

    “哈——！”

    这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刚歇，嬴政长舒一口气，眉宇舒展，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虽说血腥气重了些，可真够提神醒脑！秦人太平日子过久了，筋骨里那股子狠劲儿，早被温水泡软了。”

    杨玄耳尖一动，听出话里有钩子，试探着问：“郑兄莫非……动了心思？”

    话音未落，嬴政已拊掌大笑：“嘿！杨兄一点就透！咱先四处逛逛，明儿再细说！”

    说完抬脚便往里走，步子轻快，袍角微扬。杨玄笑着摇头，只得跟上。

    今日本就是陪嬴政出宫微服散心，只要不危及安危，他想去哪儿、看什么，谁又能拦得住？毕竟——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位，正走在咸阳的烟火气里呢。

    表面瞧着，咸阳城变化不大；可暗地里早已翻了新篇。受商路活络、市井丰裕的推力，不少后世才有的营生，早早扎下了根：掮客穿街走巷，说书人在茶棚里拍案惊堂，勾栏瓦舍昼夜不息——这角斗场，也是其中之一。

    说到底，这是大秦底气足、百姓腰包鼓的明证。好坏难断，只因有人想看、有人愿赌、有人肯干，东西自然就长出来了。

    往里一钻，壑然开朗，空间陡然开阔。谁也想不通，这么个热火朝天的场子，是怎么躲过咸阳军卫眼皮子底下盘查的。

    杨玄缀在嬴政身后，前头吆喝震天、人声鼎沸，热闹得直往耳朵里钻。走近一瞧，原是个猜拳斗酒的摊子：连胜十局赏三贯钱，二十局翻倍到十贯；至于那最高档的五十局全胜？榜上空着，怕是自打开张以来，还没人摸到门坎。

    所谓猜拳，不是光比手势快慢——赢了拳，还得灌下烈酒才算数。单会划拳不会喝酒？不算！单能喝不能猜？更不算！所以围着的人虽多，真正敢坐上台去硬扛的，寥寥无几。

    自打杨玄捣鼓出蒸馏酒，秦人引以为傲的海量，一夜之间塌了半边墙。多少自诩千杯不倒的豪客，拎起新酒坛子仰头灌下，没走三步就栽倒在街角，鼾声如雷，人事不省。

    醉汉日日见多，反倒催生出新行当：咸阳军卫巡逻时顺带扶人送医，城里还冒出专跑腿背醉鬼回家的“醒酒夫”，按里巷计费，生意竟还不赖。

    “哟？猜拳配烈酒？”

    嬴政挤到人群外沿，踮起脚尖往里张望。纵隔七八个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