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胡闹。她心念电转，已算准时辰。

    果然来了？

    她攥拳咬牙，狠狠一挥，临走前又狠狠剜了嬴政一眼。

    梦中，嬴政正伸手欲牵那女子衣袖，眼前一切却轰然崩解，如烟似雾，眨眼消尽。

    他无法承受，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嘶吼声撕心裂肺，却连一丝回响都挽不回来。

    “请记住我……”

    话音未落，一缕清越嗓音悄然浮起。嬴政猛然抬头——眼前竟浮现出一名绰约女子，眉眼含笑，身姿如柳，那神韵、那笑意，与他梦中温存过的身影，分毫不差。

    他喉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攥，指尖却只穿过一缕微凉雾气，空馀掌心虚握，什么也没捞住。

    “不——！”

    梦魇骤碎，他仰面长叹，热泪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悦萱缓缓吐尽最后一口气息，舌尖轻舔唇角，似在回味馀味，目光扫过嬴政无声滑落的泪水，唇边弯起一抹玩味笑意：“真是个情根深种的傻子啊……”

    话音刚落，她神色陡然一凛，眸光如电射向院外。

    “唰！”

    粉雾腾起，如烟似纱，倾刻裹住她纤细身形，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屋檐上那只小狐狸也机灵得很，尾巴一翘，四爪蹬地，哧溜一下钻进土里，连根毛都没留下。

    她们走后不过三息，一道高大身影破风而至，稳稳落在院中青石板上。

    正是杨玄。

    方才在高楼里被耍得团团转，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一路疾驰赶回，却只见满院寂静，毫无异样。

    他环视一圈，目光忽地定在屋内——快步跨入，一眼便瞧见嬴政瘦削不少的侧影，心头火气翻涌，脚下却不由放轻。

    “陛下，您怎么了？”

    刚掀开帘子，杨玄就压低了声音。

    “唔……呃……”

    嬴政仍在昏沉中挣扎，喉间挤出断续呜咽，眼皮微微颤动，象是正从深渊边缘一点点往上爬。

    “恩？”

    杨玄蹲下身，本以为屋里空无一物，可一见嬴政眼下青灰、面色泛白的模样，登时警觉——鼻尖忽地一痒，一股极淡、极甜、又极妖异的气息，顺着气流钻了进来。

    他眸色霎时转寒，周身红芒隐隐浮动，须臾之间，那味道便如烙印般清淅起来。

    “果然是你！”

    他齿缝迸出四个字，冷得象冰锥凿地。

    远处墙根阴影里，悦萱脊背一僵，浑身汗毛倒竖——仿佛又变回当年那只初开灵智的小狐，在荒野里被狼群锁住咽喉的瞬间。

    “呼……差点栽了。”她抚了抚胸口，嘴角一扬，趾高气扬地朝杨王府方向歪头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甩着尾巴昂首阔步走了。

    ……

    “杨玄，出什么事了？”

    屋外脚步纷至沓来，焰灵姬与焱妃闻声而至。

    杨玄没应声，只冷冷抬手，指向榻上尚未清醒的嬴政。

    “呀！陛下这是怎么了？”

    焰灵姬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探他额头。

    焱妃则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复上一层薄霜：“有妖气残留……不是凡物。”

    杨玄眉峰一压，语气虽未拔高，却沉得令人窒息：“我走前，不是托你们寸步不离守着陛下？”

    他没责怪，但那句问话比斥责更重——事已至此，责备无用，可失防之责，谁都推脱不得。

    焰灵姬蹙眉摇头：“我们气息始终外放，若对方真能无声无息潜入，便是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能察觉。”

    她素来以隐匿为长，是暗影里的刀锋，若连她都成摆设，那来者，已非寻常手段可制。

    “接下来怎么办？”

    焱妃低声问，视线落在嬴政微微抽动的手指上——那张脸，分明比昨日憔瘁了一圈，谁都看得出来，出事了。

    杨玄回头一瞥，心口发沉。明眼人都知嬴政遭了邪祟侵扰，可线索断得干干净净，查无可查，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等陛下醒。”

    三人静立原地，谁也没再开口，只守着那一方床榻，等一个答案。

    不多时，嬴政扶着额角缓缓睁眼，眼神茫然，望着杨玄，声音沙哑：“杨王……朕……这是怎么了？”

    他手指按着太阳穴，天旋地转之感尚未散尽，仿佛魂魄才刚刚归位。

    杨玄没答，默默取来铜镜，递到他眼前。

    “朕？朕……”

    嬴政盯着镜中那张苍白枯槁、眼下乌青的脸，指尖猛地一抖，镜子险些脱手——那不是他，却又分明是他。

    “啪嗒！”

    铜镜坠地，清脆一响，震得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