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望去——一杆金光灼灼的长矛，已深深贯入左肩，将他钉在原地。

    被宋先吹上天的天地法衣，此刻赫然被洞穿一道焦黑裂口；原本流转如星河的袍面，如今黯淡如蒙尘古绢，灵光尽失，萎靡垂落。

    不等他喘息，第二波矛雨已至——数道金芒破空而至，“噗噗噗”几声闷响，尽数没入躯干。

    “呃……唔——！”

    粗重喘息中，杨玄双目赤寒，双手猛地攥住矛杆，仰天暴喝！

    刹那间，赤色罡气轰然炸开，强度前所未有，整片战场为之一震，刀兵齐喑，无数人惊愕回头，齐齐望向那团翻涌如沸的赤光中心。

    蒙业正立于城墙之上，与罗马士卒厮杀。脸上血痂层层叠叠，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手中秦剑豁口累累，剑刃崩卷如锯齿，可那股斩尽杀绝的悍气，却半分未减。

    累，他快散架了。不止蒙业，整座安卡拉城能喘气、能挪腿的，全扑上了城墙，跟罗马联军死磕。只剩些断骨裂肺、血尽气竭的伤兵瘫在街巷里，睁眼等天命裁决。

    能站的都抄起家伙，踩着尸堆攀上垛口，吼出最后一声，撞向敌阵——不是求生，是赴死；不是溃逃，是秦人骨子里烧着的最后一把火！

    蒙业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摇晃却未倒下的身影，喉头一哽，眼框发烫。哪怕眼皮被干结的血痂糊住，他仍认得出——杨玄中招了！

    ……

    杨王负伤了！

    数十支金矛如毒蟒穿心，扎进他胸膛、捅穿他腹腔。鲜血喷溅如决堤洪流，泼洒在焦黑的城砖上，滋滋作响。

    杨王何曾流过一滴血？可今日，他浑身是窟窿，只为替他们挡下这万钧雷霆！

    蒙业胸口炸开一股滚烫，呼吸陡然粗重，反手甩开那柄崩了三处豁口的秦剑，纵身跃上旁边一个罗马重步兵的肩甲，借力腾空，旋身翻上对方后背——

    “咔！”脊椎断裂的脆响炸开。

    他抹了一把糊住视线的血，抬眼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嘶吼撕裂喉咙：“弟兄们！跟我冲！护住杨王！”

    声音沙哑带血，字字像刀子剜出来。

    杨玄低头，倒抽一口冷气——自己肚腹早已不成模样！

    钩刺撕扯得肠肝外翻，血肉翻卷如烂絮，内脏垂坠晃荡。剧痛钻心蚀骨，他却咧开嘴，朝面前那群马其顿武士啐出一口混血唾沫：“好……真好！”

    惨笑刚浮上嘴角，双手已死死攥住所有矛杆。霎时间，赤红罡气轰然暴涌，蛮横灌入金矛深处！矛身震颤哀鸣，金光寸寸黯淡，最终被那股灼烈红焰彻底吞没、驯服。

    “该你们尝尝这滋味了……”

    他咽下喉间腥甜，手腕暴拧，腰胯猛沉——

    呼啸破空！漫天金矛化作焚天流星，调转方向，尽数钉向对面那群空着手、只剩一面铁盾的马其顿武士！

    “什么？！”

    恺撒正扬眉吐气，以为杨玄必死无疑。可当那人硬生生拔出透体长矛，任肠腑拖拽于风中，再将全部金矛裹着怒火反掷而出时——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冻成了灰白。

    恺撒心跳骤停，猛地扭头盯住身旁黑袍祭祀，语速急得发颤：“大人！再不出手，全军就要崩了！几十年心血，全毁在这儿啊！”

    他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发虚——这支倾尽家底拼凑的数十万雄兵，这支从古墓深处唤醒的马其顿精锐，若今日葬送于此，他的宏图霸业，便真成了一场笑话。

    黑袍祭祀斜睨恺撒一眼，嘴角微扬，心底嗤笑：方才还趾高气扬，仿佛杨玄已是囊中之物；如今跪着求人，倒比狗还急。

    他懒得搭理，袍袖一抖，缓步上前，自宽大袖笼里取出一物。

    “去，把杨玄的骨头，给我衔回来。”

    话音阴冷如蛇信舔耳。

    一只尺许长的骨龙倏然腾空，翼骨森白，眼窝幽火跃动。恺撒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东西——

    若说马其顿武士尚算人间凶兵，那这骨龙，已是活脱脱的地狱吐息！

    “砰！砰！砰！”

    最利的矛，撞上最硬的盾，结局如何？杨玄没空琢磨。他只知，此刻握在手里的，是蘸着自己热血、浸透秦人恨意的矛！

    此前锋芒再盛，也不及现在半分——这一击，是怒火凝成的雷霆，是意志铸就的利刃。天下若还有盾能挡，那就请它亲自来试！

    一切如他所料——金矛撕裂长空，比来时更快三分！撞上盾面不过一滞，随即洞穿铁甲，贯胸而过，将武士钉死在残破的城墙上。

    轰然闷响！

    一具具躯体接连栽倒。金矛嗡鸣回旋，悬停于杨玄身后，微微起伏，似有生命。

    杨玄胸中那口郁结的浊气终于狠狠吐了出来，可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马其顿武士散落的骸骨——指节抽搐、肋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