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这些，他原本卑微如尘的心，一夜之间便胀得发烫、发硬、发狂。

    因为这些东西，分明是神迹的碎片，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凭证，是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权柄！

    当然，这话也就他敢信。杨玄不信，黑袍祭祀更不信。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陡然攥住远超认知的力量，其崩坏的速度，往往比杨玄、比黑袍祭祀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磨出来的强者，还要更快、更烈、更不可收拾。

    “为何……”

    恺撒身躯疾退，可五指仍死死扣住剑柄，掌心传来阵阵灼烫与震颤，满心茫然。

    他无法理解——如此神兵在手，为何依旧赢不了杨玄？

    他早已中招，只是自己不知：兵器终究是人的延伸，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器物本身，而是执器之人的筋骨、意志与魂魄。再绝世的神兵，落在孱弱者手里，也不过是块会发光的废铁，威能十不存一。

    如今的恺撒，正是这般。

    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追着恺撒后撤的身影，最终牢牢钉在那柄金剑之上。

    锐！

    这是他第一反应。看那剑形古拙，绝非当下匠人所铸，必属久远年代的遗存；而历经沧桑仍锋芒逼人，足见其蕴藏之力，何等骇人。

    可惜啊……这般神兵，落在你手上，真真是明珠蒙尘。

    杨玄视线一转，重新落回恺撒脸上，见他满脸错愕、眼神失焦，不由得嗤笑两声。区区凡胎，以为攥住一件利器，就能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狂得离谱！

    悲得可怜！杨玄摇头轻叹。若非敌对，单凭此人串联地中海沿岸诸部、聚众伐秦、一路打到安卡拉的胆魄与手腕，倒也算得上一代枭雄。

    嘿嘿……果然如此。

    暗处阴影里，黑袍祭祀冷眼旁观，目光扫过金剑，喉结微动，心底暗潮翻涌。

    他猜得没错——恺撒之所以敢迎战杨玄，全靠外物撑腰。否则以他这副血肉之躯，直面杨玄这等半神之体，无异于蜉蝣撼树，连灰都剩不下。

    不过眼前一切，皆在他算计之中。恺撒纵有底牌，也掀不起大浪；就算彻底折戟，又如何？不过是个随时可换的棋子罢了。只要还有人站着，这支军队就还会继续西进，直捣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他仿佛已看见自己踏过无垠沙海，在沙漠尽头，那座巍峨宫阙静静矗立——那一刻的心跳，该有多重？

    “唔……”

    当指尖再也甩不开那柄金剑时，恺撒猛然警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如毒藤般悄然缠上心头。

    刹那间，天地倒悬，乾坤失序，他似被拽入一片虚无——四周死寂无声，唯馀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即便猜出自己坠入了精神领域，可谁又有这等通天手段，在此刻将他强行拽入其中？莫非……真是神明降临？

    “锵啷！”

    金属甲胄骤然相击，清越刺耳。恺撒脊背一绷，瞬间拧身横移，长剑出鞘半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面八方，指节发白，呼吸紧促。

    在这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的混沌之地，他这副戒备如弓、警觉似豹的模样，已远超常人所能。

    一道身影自浓墨般的暗处缓步踱出。那人每近一步，恺撒瞳孔便骤然一缩，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象被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眼前这人须发如熔金铸就，浓密虬结却根根分明，宛如雄狮颈后烈烈翻涌的鬃毛，野性与威仪浑然一体。

    再瞧那张脸——纵使恺撒身为金发碧眼的罗马贵胄，也不由心口一窒，膝盖发软，仿佛灵魂已被那股睥睨六合的气魄压得弯下腰去，甘愿卸甲执矛，为其冲锋陷阵，踏碎山河。

    “恺撒！西方罗马的统帅？”

    那人声如寒铁刮过玄冰，话音未落，两道冷电般的视线已牢牢钉进恺撒眼底。

    恺撒浑身一颤，血液似被冻住，指尖冰凉。对方竟能直呼其名！一股森然寒意自尾椎炸开，直冲天灵，双腿不受控地微微打摆。

    他强抑惊惶，目光急切扫过对方披风下的肩甲、腰间的古纹佩剑、额前那一缕桀骜不驯的金发……猛然间，一个震彻欧亚大陆的名字轰然撞进脑海——

    亚历山大大帝！

    他咬紧牙关，压下喉头翻涌的战栗，声音发紧却竭力稳住：“您……可是那位万世敬仰的亚历山大大帝？”

    敬语脱口而出，毫无迟疑。面对这位踏平波斯、饮马印度河、名字刻进星辰的征服者，任谁也无法泰然自若。

    “不错，我便是亚历山大。”

    话音未落，对方双目骤然炽亮如燃，灼灼逼视：“你已持我之剑，掌我之军——现在，可愿承我意志，续我未竟之路？”

    那目光滚烫如岩浆，几乎要将恺撒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