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人一旦被逼至绝境，所爆发的战力足以令天下诸军胆寒。而此刻杨玄麾下的这支秦军，更裹挟着安卡拉城下惨胜后的满腔怒火，如焚山烈火，势不可挡。

    天上那些频频起落的千里鹤，更是让城中百姓脊背发凉——谁见过能驮人腾空的兵器？这分明是活生生的铁翼神鸟！

    东方那片遥远土地，何时已悄然攀至如此高度？

    没人敢信，连城中那些终日思辨宇宙法则、受万民敬仰的希腊哲人，也僵立原地，哑口无言。

    他们穷尽毕生推演天地运行之理，着书立说，受人尊崇……可秦人一至，一切顿成齑粉。

    那能驱动木鸟刺破云层的力量，彻底碾碎了他们苦心构筑的认知根基——所有学问，倾刻间沦为尘土。

    而据秦人口中所言，这一切神工造物，皆出自一个叫“墨家”的古老宗族之手。

    更令人悚然的是，墨家不仅造得出惊世骇俗的空中巨禽，还握有无数机关猛兽；只是受限于地形，暂未调遣至此。

    可即便仅凭眼前所见，罗马联军败局已定。秦人扫荡西方诸国的速度，恐怕比上次更快、更绝、更不留馀地。

    杨玄横刀疾进，罗马阵中最悍勇的一名主将也应声倒地，脖颈喷血，双目圆睁，满是错愕与不甘。

    他至死不知对手姓名，只记得那个赤甲不披、自乱军深处杀出的身影，如鬼似魔，无人可拦，直贯中军，一刀斩首。

    死亡，在这片狭窄滩涂上，早已不是偶然，而是呼吸般寻常。

    困守海边的罗马残部，悉数复灭——或溺毙于咸涩海浪，或倒伏于秦军刀下。杨玄未留一人，既不审讯，也不押俘，更不索问路径。

    或许真有极个别水性卓绝者，侥幸沉潜避过千里鹤鹰隼般的搜寻，随波漂远；但这样的人，万里难觅其一。

    战场正在清点，杨玄并未亲率主力追剿溃兵，而是领着精锐一部，直扑拜占庭城。

    留守的罗马守军早在主力崩盘之时便弃城而逃，此时城中空寂无声，唯馀风穿廊柱的呜咽。

    当杨玄率秦军抵至城下，厚重的青铜城门忽然洞开。一队身着雅典素白长袍的人缓步而出——有的蓄着浓密虬髯，有的面容冷峻如石雕，个个神情肃穆，俨然学者模样。

    他们踏出城门时，身上连把短匕都没有。杨玄一眼便看出，那些人脊背绷得僵直，指尖发颤，可他并未厉声呵斥，更未当场翻脸。

    若杨玄料得不差，这群人正是希腊腹地最富思辨气质的雅典哲人。

    在当世西方，能称得上真正读书人的本就凤毛麟角；对眼下秦国而言，更是稀缺的活字典——至少，能让咸阳的学宫多几道异域腔调，让竹简与羊皮卷在同一个屋檐下碰个面，何乐而不为？

    再说，要真挥刀砍了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杨玄心里还真有点硌得慌。毕竟，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熬过十年寒窗才捧起书卷的聪明脑袋？留着，总比一刀劈了强——榨不出油水，也得榨出墨汁来！

    说白了：就是杀掉太糟塌，得用到骨头缝里才算完。

    “殿下……”

    蒙业悄然凑近，压低声音发问。他总觉得这群人袖口鼓囊囊的，怕暗藏匕首或毒粉；可看杨玄神色松弛，分明没打算拦。

    安卡拉那一仗，是杨玄硬生生从乱军堆里把他拖出来的。自那以后，蒙业眼里杨玄就是活神，风吹草动都盯得死紧。

    在蒙业看来，眼前这些满脸虬髯、只裹一块粗麻布的西夷，连耕牛都牵不动，扛粮袋都晃悠，除了嚼舌头还能干啥？纯属白吃官仓的闲汉！

    杨玄瞥见他眉间拧着疙瘩，心下了然，却只淡然一笑。罗马联军早散了架，十万秦军正围在拜占庭城外扎营，这群人还能掀出什么浪？就算恺撒亲至，也奈何不了他分毫，何况是几个只会掐指算星象、蹲墙根辩真理的雅典书生？

    他抬手朝蒙业轻轻一按，眼神笃定，随即转向那群人，扬臂招了招，示意不必拘束，只管上前。

    嗓音一开，如裂金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直灌进对方耳中，连带嘴角都不由自主抽了一下。

    “吾乃秦国杨王！尔等有话，但讲无妨！”

    为首那人须发灰白，鼻梁高挺，一开口便是磕磕绊绊的汉话，却字字咬得极重。

    几年前秦军兵临拜占庭，当地百姓初见火铳轰鸣、纸张雪白、历法精准，惊得合不拢嘴。惊叹之馀，一股学秦风悄然刮起，尤其在城里。

    寻常百姓学不会，也不必学——见秦卒一面都难，更别说开口问字。可对这群痴迷东方术数的雅典学者来说，秦军士卒怀里揣着的一册小画本，都象藏着天机的宝匣。

    要知道，此时西方还在拿莎草纸抄经，一张便值半斗麦子；埃及产的莎草纸已属豪奢之物。可秦军士兵随手记些笑话杂谈的纸，竟比那还细软、还亮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