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微颤，惊动了左右二人。麦罗埃国王率先抬头，一眼撞见天上盘旋的巨影，倒抽一口冷气，立刻转头望向身旁那位黑肤巫师，语气里满是倚重与急切：

    “巫师大人，您快看——”

    他神色肃然，毫无迟疑，仿佛只要这位巫师开口，再诡谲的变故也能镇住。

    黑人巫师缓缓睁开眼，眸光如刀，只朝天际一扫——千里鹤的剪影已在他瞳孔里层层叠叠浮现，越聚越密。

    “秦人的坐骑，不必理会。速取此城。”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话音未落，手中骷髅杖重重顿向沙地，“咚”一声闷响，黄沙骤然沸腾，一团异色沙粒破土腾起，在半空悬停、蠕动、塑形——筋骨渐显，羽翼初张，不多时，一头獠牙外露、双翼蔽日的沙铸狮鹫已然成形！

    “去！把那些嗡嗡乱飞的苍蝇，给我轰下来！”

    巫师杖尖暴指长空，直指亚历山大城上空盘旋的千里鹤群，眉峰如刃，厉声断喝。

    那沙狮鹫竟似通晓人意，双翼轰然一振，腾空而起，翅膀扇动间卷起狂沙旋涡，竟无视重力般直插云宵——当然，此时牛顿尚在娘胎里打盹。

    “危险！将军快撤！”

    千里鹤部队还在俯察敌阵虚实、清点兵力多寡，谁料巫师出手如此迅疾。等沙狮鹫腾空而起，整支队伍才猛然惊觉。

    一人嘶吼未落，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只见那庞然巨物正挟风扑来，利爪森然，双目赤红。

    “咕噜……”

    千里鹤本就庞大，五米身长，两米昂首，可与那十几米长、五六迈克尔的沙狮鹫一比，活象稚童仰望铁塔。

    “撤！全队北撤！”

    禁军统领嘶吼如雷，双手猛扯缰索，千里鹤当场拧身调头，朝着北方茫茫海面亡命疾遁。

    可沙狮鹫双翼鼓荡，速度远胜千里鹤，追上不过是倾刻之间。千钧一发之际，南风骤起——一股自非洲腹地奔涌而出的烈风，劈面撞来，推得千里鹤群如离弦之箭，瞬间拉出数里之遥。

    这阵风，成了救命的伏笔。

    千里鹤部队仓皇脱身，临去回望，亚历山大城头浓烟滚滚，烈焰翻腾。众人眼中恨意翻江倒海，却只得咬牙转向，朝巴尔干半岛方向折返。

    谁能想到，短短旬月，埃及全境尽失。如今大秦在西陲的疆域，已退缩至巴尔干与叙利亚一线；徜若杨玄再弃守西方，那最后的据点，怕只剩小亚细亚半岛上的叙利亚孤城了。

    可即便如此，杨玄也绝不会动摇既定方略。西线必须果断收缩——再死守八尔干，无异于剜肉补疮。数万精锐长期钉在远离腹地的异域，粮秣、兵械、马匹、民夫……一桩桩压下来，损耗早已滚成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潭。

    要是让咸阳那帮咬文嚼字的老夫子瞧见帐本，怕是连朝堂都要掀了顶。

    不能再耗在八尔干了！全军即刻东调，直扑叙利亚！

    眼下叙利亚几乎不设防——守安卡拉的蒙业部，本就是从叙利亚抽调的兵马，如今已十不存一。

    不止叙利亚，两河流域更是门户洞开。杨玄一想到埃及大军若趁虚而入，铁蹄踏过叙利亚、碾过两河，甚至直插波斯腹地，脑仁就突突直跳。

    真是前火未熄，后焰又起。他如今活脱脱一个救火将军，哪处冒烟就得奔哪去——寻常秦军碰上那些身负奇术的当地义军，真扛不住。

    秦国并非没有超凡之士，可诸子百家大多对秦廷心存芥蒂。为防他们借军中职衔暗植羽翼，杨玄与嬴政反复权衡后，索性将奇人异士尽数挡在军门之外。

    整支秦军清一色由百战老兵组成，纪律森严，却偏偏缺了对付妖法诡术的硬手。

    可眼下哪有工夫懊悔？消息传来的当夜，杨玄便擂鼓聚将，挥师东进。大军沿着小亚细亚南岸推进——这里多是平缓滩涂与开阔海岸，纵有几处断崖峭壁，也远比翻越内陆起伏嶙峋的丘陵省力得多。

    至于八尔干，为防罗马残部反扑，杨玄只留李信率一万精兵死守拜占庭。其馀城池，一律交由本地豪强自治。罗马人爱打就打，只要拜占庭城楼不倒，大局便稳如磐石。

    这座城，扼黑海与地中海咽喉，卡欧亚大陆分界要冲，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活脱脱一个塞外关中。

    大秦，咸阳。

    嬴政刚踏出宫门。自打杨玄领兵西征，他确老实了一阵子；可伤疤结痂，痒劲儿就上来了。如今咸阳扩建之势如野火燎原，街市喧沸，酒旗招展，繁华得让他挪不动脚。

    “听着，待会落车，嘴上千万管住——不准叫朕，得喊郑公子，记牢了？”

    一驾青帷马车里，隔出个逼仄小厢。嬴政占去大半地方，喘着粗气说话，差点把旁边的小太监挤成一张薄饼。

    “呼……呼……陛下，臣……臣明白！”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