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内才知别有天地：泉眼居中，几圈土屋环抱，虽简陋却齐整。最中央那座泥屋最是厚实，门前，一位枯瘦老者由年轻女子搀扶着，颤巍巍踱了出来。他头上缠着褪色纱巾，眼窝深陷如古井，皮肉松垂，唯有一双眼睛，浑浊里透着未熄的火苗。

    “年轻人，好大的力道！”

    老者嘴唇微翕，声音轻得象沙粒滚过陶罐。

    杨玄略一颔首，语气干脆：“老先生客气了。我只问一句——你们的圣物，在哪儿？”

    对于这老头为何精通汉话的古怪之处，杨玄压根懒得细想——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泰西封城里的百姓就多一分毙命之险，瘟疫外泄的可能也跟着水涨船高。

    而两河之地，本就是中亚最膏腴、人烟最绸密的腹心所在。若这场病祸在此处炸开，蔓延之势必将快得令人窒息，倾刻间便能撕开现实，把地狱直接搬上大地。

    “圣物？那是陈年旧帐了……你怕是也没兴趣听吧？”

    老者眯起眼，像条晒干的鱼缝，话音未落，自己已抢着接上。

    “我只撂一句实话：那东西要命。去之前，你得把命交出去——你，敢吗？”

    杨玄嘴角一翘，缓步上前，俯身凑近，声音温软得象哄孩子：“老爷子，您再罗嗦一句，我就点火烧光他们，连同这整片绿洲。”

    他笑着讲，语气轻飘飘的，没半分杀气，却偏偏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悄然腾起一簇幽红火苗。

    火，在绿洲眼里就是死神的信使——烧尽林木，泉眼失根，那一汪活水便会在黄沙里眨眼枯竭。对靠绿洲活命的贝都因人而言，这无异于天塌地陷。

    老者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手抖得象风中枯枝，颤巍巍撑起身子，指着杨玄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到半空，又干瘪落地——若他嘴里还有几颗牙，怕是要咬碎了吐出来。

    “你这恶鬼！圣物必诛你！必诛你！”

    杨玄轻笑出声。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白耗他这些工夫。

    “啧，既不肯说……那就全埋沙里吧。”

    “圣物！在大漠南边的部落里！往南走十昼夜就到！咳咳——！”

    杨玄听完，掌中蓄积的灼热劲力倏然散尽，眉峰微拧，松开了手。

    老人摔在地上，仰头瞪着他，眼里烧着怒火与恨意，可落在杨玄身上，不过是一阵刮过铁板的风——若眼神真能杀人，他早被凌迟千遍。

    既然地方已问到，杨玄也算守诺。没动手，只转身离去。这次，他没带向导。他走过一遍的路，早刻进骨头缝里，绝不会错半步。

    立在沙丘脊在线，他抬手遮阳远眺。此处沙漠比西域更暴烈、更蛮横，放眼望去，唯有撒哈拉能与之相较。

    流沙日夜不息，成了贝都因人天然的铜墙铁壁——凡莽撞闯入者，十有八九被吞得尸骨无存。当然，杨玄除外。

    “呼——！”

    那件千疮百孔的天地法衣，已被他裁成一方巴掌大的完整布片；其馀碎料也没糟塌，全炼成了纤细如丝的布缕。

    毕竟是宋老头留下的压箱底宝贝，眼下他兜比脸干净，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武神点早扣得一干二净，此任务完事才给五百点——搁往常不算什么，可如今对他来说，简直像断了粮的饿狼。

    “三仙山压根不是人待的地儿！连那种玩意儿都敢关……啧啧……”

    他忍不住咂舌。那一战真把他打蔫了，浑身修为几乎废掉，如今这点红气，还是靠生灵丹硬吊出来的。否则，真得从头练起。

    他盘坐上那方仅容一人的布片，指尖掐诀，周身红气轰然炸开，被狂风扯成长长一道赤痕，宛如战机掠空时拖出的尾焰。

    “好了，贝都因的圣物——我来了。”

    他目光如刃，直刺前方漫天黄尘，唇齿间吐出低语。

    呼啦一声，人影骤然消失，唯见一道不断延展的赤色长线，紧追其后，撕开沙海，直贯苍茫。

    这一天，不知多少个贝都因部落仰头惊见神迹——那抹掠空而过的赤气，被他们奉为天降神谕，代代传颂，不敢遗忘。

    杨玄御空而行，自然不必熬那十昼夜。事实上，只过了一天，他就抵达了老头所指之地——至少，看上去就是那里。

    “唔……看来，人家早等我多时了。”

    杨玄盘膝坐在乾坤布上，这名字是他刚琢磨出来的，指的就是屁股底下这块用天地法衣残片缝补拼凑的布片。

    他身下，一方绿意葱茏的绿洲兀然嵌在黄沙腹地，像沙漠喉咙里卡住的一块青玉，四周尽是无边无际的滚烫沙浪。

    绿洲深处，屋舍错落堆栈如垒石，最顶上那片空旷广场上，正聚拢着一队手握长矛的贝都因人——可那广场灰白冷硬，石缝里连根草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