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喧嚣，碾过京城的暮色。彼时的北京古巷，仍是灰墙黛瓦、平房连绵，新月饭店一身西式白砖却惹眼得有些孤傲。

    马车停稳，闲云牵着解雨辰下了车。

    她仰头打量这栋大楼——红砖拱窗，铁艺灯架，灯火从玻璃里透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像碎了一地的琥珀。

    周围的四合院檐角低垂，衬得它越发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屹立于此，像一头蹲踞的兽。

    门口的侍者一见解家的马车徽记，便快步迎上来，躬身引路：“几位，这边请。”

    穿堂入室，暖香扑面。

    厅内人声交错，桌与桌之间隔着半透的纱屏，隐约可见人影憧憧。侍者侧身问道：“各位客人，大厅还是包间？”

    闲云目光扫了一圈——大厅人多，耳语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她唇角微扬：“大厅吧，顺道上一壶碧螺春。”

    解雨辰面色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又要喝茶。

    他下午在院子里已被灌了三盏，这会儿小腹隐隐发紧，却不好出声。

    “好的，这边请。”侍者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位子，雕花木椅，白瓷茶具，倒也清雅。

    归终落座，随手拾起桌上的菜单，翻开一页，目光倏地定住。

    她眨了眨眼，又数了一遍数字，才确信自己没看错——1800元一壶碧螺春。

    她心里飞快折算了一下，若是换成摩拉，那便是十八万摩拉一壶。这价钱，比沉玉仙茗还要金贵。

    她再往下翻，蚝油生菜赫然标着330元一份，心里又是一颤。

    她轻轻吸了口凉气，抬眸看闲云，眼神里写满了“抢钱啊”三个大字。

    闲云瞧她那副又惊又忍的小模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声音里带着三分逗弄：“放心吧，不用担心钱的事。”

    归终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要把那点失态揉平：“哎呀，我就惊讶一下嘛。”

    闲云笑了笑，不再戳穿她，转头继续翻菜单。

    她虽未曾亲口问过，却也知道璃月那两家最大的酒楼，菜价大抵也是这般光景。

    只不过——一边是摩拉，一边是人民币。

    她指尖点了点页角，利落地叫了几道招牌菜，末了添上一句：“再来只北京烤鸭。”

    侍者提笔记下，声音恭谨：“好的，烤鸭一只，一万八千元。”

    解雨辰听得分明，微微一怔，随即按住闲云的手腕，低声道：“老师，够了，咱吃不完。”

    闲云抬眼看他，少年眉目清隽，下颌线条削瘦，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瞧你瘦的，得多吃点。”

    解雨辰被这一捏弄得有些不自在。他自小在解家长大，虽是嫡系，却鲜少有人这般亲近地待他。

    他偏过头去，耳根悄悄泛起薄红，目光虚虚落在桌角的茶碟上，故作镇定。

    闲云挑眉看他一眼，又侧目去看归终。归终正低着头，双肩微微耸动，一张脸埋在手心里，分明是在憋笑。

    茶先上了。白瓷壶嘴吐出一线澄碧的汤色，落入杯中，水汽氤氲，带着清冽的豆香。

    闲云端起杯盏，先嗅后品，舌尖轻轻一卷，闭了闭眼：“先甘，后调微苦，清香尚浓，倒也配得上这价。”

    归终托着腮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你怎么跟摩拉克斯一样，老气横秋的。”

    闲云闻言，无奈地瞥她一眼：“帝——咳，他茶品比我好得多，总能说出许多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归终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那倒是。”她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软，“我不在的那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闲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放下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归终脸上，像是要看进她眼底里去：“好。”她低声重复，“等你回来，等得太久了。”

    话不多，却足够沉。归终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有光一闪而过，又很快隐去。

    闲云偏过头，看向解雨辰，语气轻松了些：“来，喝一杯。”

    解雨辰心里叫苦。他下午在院子里才被灌了一肚子茶，这会儿再来一盏，怕是真的要坐不住了。他端起杯子，又放下，讪讪道：“老师您喝，您喝。”

    闲云没再强求，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菜品陆续上桌，白瓷盘里红亮亮的烤鸭片得薄如纸页，热腾腾地卷着荷叶饼，蘸了甜面酱送入口中，满口醇香。

    闲云时不时给解雨辰夹菜，一筷子鸭肉，一筷子笋尖，堆得他碗里冒了尖。

    归终见了，也故意撅着嘴凑过去：“我呢我呢？”

    闲云睨她一眼，还是笑着给她添了一筷芙蓉虾仁：“行了吧？”

    归终满意地眯起眼，吃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桌上笑声轻浅，灯火温黄，倒真有几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