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刚刚还弯着的身子，已经直了起来。

    她那低眉顺眼的下人气息，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漏出真正的气势出来。

    却见她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身处高位的即视感。

    顾知意从桌案后站起来，缓步走到她面前，敛衽行礼。

    “师父，您怎么忽然来了？”

    那中年妇人正是顾知意的师父。

    江湖人称梅姑。

    表面看起来四十多岁，实际上年纪已经不小了。

    她早年曾在京城做过教坊司的女官。后来就销声匿迹。

    再出现，便成了顾知意身后那个不显山不漏水的人。

    她扫视了一圈屋内，最后落在顾知意的脸上。

    “晋王世子李景桓派人送来一幅拜帖，想见一面，你看看。”

    她取出一封烫金帖子递过来。

    顾知意接过去，没有马上打开，只是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

    上面压着一个“晋”字章，工艺讲究，一看就是王府的东西。

    “师父，您确认过没有打开过吧？您确认过，我就直接打开看了。”

    梅姑点点头：“确认过了。”

    顾知意拆开看了一眼，便放回了桌上。

    “师父，帖子我看见了，见可以，让他登门便是。若是想让我出去见他。凭借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如此。”

    梅姑的眉头皱了起来。

    “胡闹，你知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对我们有多么重要？他在京城那边能动用的关系，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顾知意不为所动，重新坐回在椅子上。

    “师父，城里不止他一个世子，还有赵王世子。同等级的权贵，京城里边多的是，南来北往到衡阳县的也有很多。

    难道他们来一个，我就要亲自出去见一个？那我这些年来攒下的名声还有什么用？日后还怎么让人以百两银子起步来见我？”

    梅姑的脸色变得阴沉了几分，同时也提高了音调。

    “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赚钱虽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你身上真正要紧的是使命。”

    梅姑又压低了声音。

    “晋王是什么人？自从当今皇帝即位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活动。如今晋王世子忽然四处走动，你觉得他是来游山玩水的？这趟衡阳之行一定和那件事有关。”

    顾知意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

    “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趟这一趟浑水？”

    “风浪越大鱼越贵。”梅姑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一个安安静静的朝堂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水浑了，咱们才好在里面摸鱼。”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顾知意，眼神里边别有深意。

    “你对晋王世子还说要考虑考虑，可我看你对那个萧明远还有许青，倒是没见你考虑过什么，都快上赶着倒贴了。怎么？难不成你对那两个小子动心了？”

    顾知意搭在桌案上的手猛然紧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了笑。

    “师父误会了，我只是对他们的才情有所敬仰。萧明远能拿出《琵琶行》那样的词，许青又能点出那首词里深藏的情绪。这种人在衡阳城里不多见，我多留意几分也是正常。”

    “哼，你最好是真的只留意几分。”

    “师父，我们还要在衡阳县待多久？”顾知意转移话题，问道。

    “多久？早着呢！我们最大的使命还没有眉目。衡阳县是水陆码头，好搜集消息，各种朝政信息或许都对我们有用。”

    “可是您最想要的消息，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师父，您说的宝藏消息真的在附近吗？”

    梅姑转过身，目光悠远地盯着天空。

    “百年前，曾祖率领大燕军队与伪梁决战于附近，曾祖虽败，却留下了复国的种子。那些财宝若是能重见天日，让我大燕复国大计更加顺利。”

    顾知意听到师父又提到了复国的事情，恨不得把耳朵闭起来。

    这件事，她已经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师父他们执着了四代人，到现在希望越来越渺茫。

    不过既然提到了复国之事，顾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束光。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郑重地说道。

    “师父，其实我接近萧明远也是因为宝藏之事。萧家作为衡阳县最大的商户，消息来源多，或许能有所发现。”

    “真的？那你最好是。”梅姑撇了撇嘴。

    “见面的事情你做好准备。”梅姑丢下这句话，转身推开房门。

    等走到外边，她的腰又弯了下去，脚步也重新变得稀碎，低眉顺眼地端起空茶盘，沿着走廊走远了。

    顾知意站在窗边，透过竹帘缝隙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才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