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在旁边轻轻按了一下萧鸣远的手，然后坦然开口。

    “山长，既然您问了，学生就不隐瞒了。是陈士进想通过陷害我们，但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事情败露之后，他才让孙德才背锅。”

    邹临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沉重了很多。

    “哼，我就知道，不然他陈成柏今天为什么死活不肯出诗词和对联的题目？他就是怕你们在那些地方压他一头。”

    许青心思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邹临川会看得这么清楚。

    邹临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了茶盏继续说着。

    “陈士进以前也有嚣张的时候，不过有李砚在前面跟他顶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我也懒得管。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做事做到下死手的份上，那就不是同窗之间的争强好胜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去问过县尊，才知道那一日冲撞的不只是路人，那位念安公子——是当今公主殿下。

    陈士进让人在大街上对着公主的车架泼秽物，不管他知不知道那是谁，此举都是无君无父的行径。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读书人可以争可以斗，但不能失了根本。”

    许清算是听明白了，邹临川是清流文人的路子，眼里边揉不得沙子，陈家的那些手段，正好撞在他最看不过去的地方。

    许青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山长您的意思是？”

    邹临川捻了捻胡须。

    “我原本想把陈士进从书院除名，但县尊说现在孙德才还不能开口作证，没有确凿的证据能把陈家钉死。

    就算我把他除名了，陈成柏那边也能用教谕的身份，再把他塞进别的书院来，名分上的事他们不缺门路。”

    邹临川越说，越摇头。

    “所以，眼下还不能动他，只有等孙德才那边有了进展，或者等他们自己再露出破绽。”

    说完之后，他语重心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先不说这些算计上的东西。你们放心，至少上边有我和县尊给你们顶着。现在你们最要紧的是抓紧把短板补上，在县试里边拿出成绩来。

    只要你们考得好，谁也没办法把你们挤下去。相反……如果你们考砸了，我这边就算想帮，也帮不了多少。”

    邹临川说完，又把前面冷了的茶换了一壶热的，恢复了对学生的叮嘱。

    “去吧，抓紧时间，陈家不会就此罢休的。”

    “是，学生明白！”

    两人齐齐辞谢之后，走出了客厅，沿着廊下往外走。

    萧鸣远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忽然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看手里那叠书册的边角，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嘶哑。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头一回啊……有人这么认真的把我当回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斜着仰望天空。又迅速低下头抹了一下眼角，似是怕被许青看见那眼角的泪花。

    “青兄，都是因为你，要不是遇见你，我现在还是那个在街上晃荡，被人叫草包的萧胖子。”

    许青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时间不早了，先去买点吃的去等着那猴子。”

    萧鸣远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的点点头。

    “对对对，赶紧去。我是真想下去看看那下边有什么。”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街市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巷子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街边围了一圈人。

    里头，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姑娘，正扯着一个穿绸袍的年轻人袖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正攥着拳头。

    萧鸣远挤进去一看，愣了一下。

    那穿绸袍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阵子的周康。

    他站在人群中间，被年轻姑娘拽着袖子不撒手，脸上的表情又烦又恼。

    “周康，你把我家的田都卖了，至少给我们留点吃饭的钱。”

    那姑娘声音颤抖，眼圈通红，手却攥着死紧，不肯松开。

    旁边那个黝黑青年也往前一步，声音有些克制。

    “康弟，田地卖了多少银子我们也不计较了，但你把卖田的钱都拿走了，总得留下一点让我们兄妹先把日子过下去，我妹妹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周康使劲甩了一下袖子，没甩开，不耐烦地说着。

    “钱都用来埋你爹娘了，哪还有剩的？你们要吃饭不会自己去挣？在这堵着我要饭算什么？”

    那姑娘的脸色白了一下，声音却更大了。

    “周康，你以前哄我哥替你去服徭役，总说你读书要紧，不能耽误。后来又让我哥去从军，说什么有门路能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