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滞。

    康熙帝抬头一瞥，梁小童手中捧着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本该灵动的翅膀像两瓣枯枝落叶，远远看去犹如两只灰扑扑的鸭子，实在看不出半分鸳鸯戏水的温情，反倒透着股笨拙的仓促。

    他敛起眼底的笑意，再抬眼时，漆黑深邃的眼底，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什么东西？”

    梁小童见有戏，谄媚上前，“奴才瞧这东西，估摸着万岁爷您见了，肯定喜欢，特地给您奉上！”

    “嗯，东西留下，你出去。”

    康熙帝将视线收回来，没再看一眼梁小童。

    等人走后，康熙帝先是批阅了半个时辰的奏折，继而在窗棱处一本正经的赏景，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在外候着的梁九功，顺着康熙帝的视线，看向那片黑漆漆的夜色，摸不着头脑。

    唉，万岁爷的心思，你别猜！

    又在御案后继续做了小半个时辰，才装作不在意的拿起那荷包，放在掌心里把玩。

    刚进来添茶水的梁九功：您何必呢？

    “万岁爷，这……已经快到上朝的时辰了，奴才伺候您小憩一会儿？”

    “梁九功，你告诉朕，郭络罗氏真会对那拉氏下手？”

    康熙帝会问的郭络罗氏，有且仅有翊坤宫的那位。

    梁九功不用去猜，便是满脸苦涩，“万岁爷，郭络罗贵人会不会对那拉贵人下狠手，奴才不敢保证，但奴才敢保证，郭络罗贵人对您可是一片痴心呐！”

    说完贼眉鼠眼的指了指御案上的荷包。

    “也不知朕留着你到底有何用！成日里就会油嘴滑舌！”

    只不过这郭络罗贵人，念起来着实有些难听。

    康熙帝下颌轻抬，拂拂袖口往暖阁走，梁九功趁这功夫偷瞄御案上的东西，发现早已不见了踪影，抿起唇角偷笑。

    心里愈发肯定自己的揣测，打算明儿再提醒下边的人，不要真把翊坤宫得罪了个底儿朝天！

    翌日

    董予初睡梦中微醒，便听到那拉氏早已来等着。

    她裹着被子扑腾了几下，这才坐了起来。

    “本宫，不对，我不是让她不用日日来请安？更何况我现在又不是翊坤宫的主位，何必费这些劲。”

    那拉贵人真是有趣，曾经她有势的时候，不见她多真诚巴结，出了事儿反而比从前更积极了些。

    那拉氏今日不再像往常一样素净雅致，而是一身杏红旗装，衬得她比从前多了几分妩媚。

    “你我二人如今已是平级，何故如此客气。”董予初问，甚至有些疑惑，那拉氏这样若换做小心眼一些的她，只怕是怀疑那拉氏是故意来刺激她的。

    那拉氏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奴婢说过，只要娘娘信奴婢这一次，奴婢必定为娘娘献犬马之劳。”

    “更何况，奴婢今日确实是故意穿这个花色。因咱翊坤宫刚进了老鼠，扰得大家不得安宁。所以奴婢穿得喜庆些，是想要冲冲咱翊坤宫的晦气！”

    “你有心了。”董予初心里涌过一丝微妙的暖流，无论如何，那拉贵人今日给足了她面子。

    她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怨不得她人。

    “不过，还不知道外面会怎样编排您呢。”那拉氏忧心忡忡，害怕董予初会被外头的言论所寒心。

    董予初哪儿能猜不到外头的传闻？宫中哪位娘娘又坐了高位，哪位主子又被厌弃，说话难听的有，纯当闲话看的有。

    被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如她关起门来吃两顿美食。

    董予初摇头，没接这个话茬，扭头和那拉氏讨论，计划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

    两人兴致勃勃，将才发生的烦心事抛诸脑后。

    临近午时，那拉氏才回。

    “主子，那拉贵人……”杨嬷嬷欲言又止。她年纪上来后，董予初很少让她做重活，是以她空闲时间比芙蕖等人多一些。

    她如往常一样出宫去找老姐妹，却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说闲话。

    不外乎是董予初不得君心，得罪万岁爷一类，但在这些言论中，有一股另类的说法，且势头如疾风劲草，愈演愈烈。

    董予初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沉思半晌，才抬眼看向杨嬷嬷，不疾不徐的嗓音中带着明显的嘲讽，“那拉贵人，克星？”

    她轻轻摩挲着那拉贵人方才带来的象牙雕，唇角勾起，冷呵一声，“这皇宫里的话，向来是听风便是雨。”

    “从前还说，本宫掌权，冲撞了乌雅氏肚子里的龙胎，今儿编出那拉贵人是灾星。我降位是万岁爷的意思，怎么倒成了旁人的‘功劳’？”

    她将象牙雕往芙蕖手中一放，手指敲击桌面，发出轻响：“那拉贵人进翊坤宫不过几日，这些人便急着给她扣顶‘克星’的帽子，我看，是想将翊坤宫扣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