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二十，会长。”

    “来得及。”苏晨靠在座椅上，扯掉领带扔在一边，“去汉城国际机场，走高速。”

    奔驰驶出地下停车场，拐进釜山市区主干道。苏晨降下车窗一条缝，咸湿的海风吹进来，带着釜山港特有的鱼腥味和机油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接下来要见的人——伊万娜，乌克兰籍，名义上是某国际贸易公司的远东代表，实际业务涉及军火转运和情报交易。这次她飞汉城，是因为苏晨手里有一批东西要出手，而她的客户在中东。

    釜山到汉城的高速公路全程约四百公里，正常行驶要四个半小时。张凯旋把车速压在一百四十码，奔驰像一条黑色的鱼在车流中穿梭。

    苏晨在后座翻看手机里收到的文件。是现代集团郑会长发来的合作框架草案，厚厚一沓扫描件，密密麻麻的韩文和英文条款。他只翻了前两页就关掉了，这些东西自有法务团队去抠字眼，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

    汉城。

    大象集团总部位于汝矣岛，是一栋十五层的老式办公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在岁月侵蚀下已经泛黄。苏世玲的办公室在十二层，窗户正对着汉江，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香江的报纸。报纸是半个月前的，头版位置印着一张大幅彩色照片——苏晨站在新闻发布会的主席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面印着一艘航空母舰的轮廓图和中英双语标题。

    照片拍得很好。灯光从左侧打过来，在苏晨脸上形成明暗分明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锐利。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左手扶着话筒，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介于松弛和控制之间，像一头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的豹子，看起来懒洋洋的，但谁都知道它随时能扑出去。

    苏世玲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苏宥真，大象集团的社长，也是苏世玲的亲大哥。他穿着藏青色西装，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跟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苏世玲迅速把报纸塞进身边的皮包里，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哥，你火急火燎把我叫来集团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苏宥真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沙发前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回家说不了，爸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让苏世玲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在大象集团的职位是企划室长，属于挂名性质，平时很少参与集团的实际运营。父亲苏仁浩对女儿的态度一直很明确——集团的事交给宥真，世玲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工作，不要操心太多。

    能让苏宥真绕过父亲直接来找她的事，一定不小。

    “到底怎么了？”

    苏宥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苏世玲接过去翻开，是集团上季度的财务报表。数字很难看，现金流那一栏标着刺眼的红色。

    “九七年金融危机之后，集团的资金链就没缓过来。”苏宥真的声音低沉，“上个月旗下一款速食面被检出添加剂超标，媒体炒了好几轮，消费者抵制，超市下架，仓库里压了六十亿韩元的货卖不出去。”

    苏世玲快速翻看报表，目光落在负债率那一栏。百分之二百三十七，这个数字意味着大象集团已经资不抵债。

    “银行那边呢？”

    “已经谈过了。产业银行说可以展期，但前提是我们要先处理掉手里的不良资产。”苏宥真苦笑，“可我们手里现在全是不良资产，处理完了大象也就不剩什么了。”

    苏世玲合上报表，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大哥为什么来找她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宥真抬起头，眼神里有犹豫，有愧疚，但更多的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