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父亲。就算他再器重侄子，就算他言语间无数次暗示过要把苏宥真当接班人培养，可妻子那边的态度呢？岳父朴仁天那边的意见呢？朴家当年可是实打实砸了真金白银进来救场的，这份情面不是嘴上说一句“感谢”就能了结的。最近集团内部已经有风声在传，说会长有意让二女儿招一个赘婿入门，生下随苏姓的孙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大象集团的基业。

    这个传闻像一根刺扎在苏宥真的心口上，日夜不宁。

    所以当李在容找上门来，提出让他配合演这么一出戏的时候，苏宥真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不仅答应，他还主动与对方达成了更深层次的合作意向。合作的内容自然绕不开大象集团的未来格局——那里面既有李在容想要的东西，也有他苏宥真想攥在手里的东西。

    事实上，苏宥真倒也没有完全欺骗苏世玲。大象集团眼下的资金链确实紧绷，但远没有到连工人工资都要靠借一千亿韩元来发放的狼狈地步。集团的颓势确实已经显露出来了——这没什么好讳言的。九七年金融危机之后，半岛几乎没有一家财阀真正好过。现代集团分崩离析，郑氏家族的兄弟阋墙闹得满城风雨；三星集团为了稳住基本盘，不得不出让相当比例的股权给海外资本；顺洋集团更是因为战略上的重大误判，在短短几年内折损了好几千亿韩元。

    可以说，千禧年交接的这几年，是半岛财阀们集体度日如年的艰难岁月。只有熬过了这道窄门，等到全球贸易一体化浪潮真正拍岸而来，等到华国经济这艘巨轮开始加速行驶，半岛的企业们才能借着这股庞大的上升气流一跃而起，蜕变成后来那些连青瓦台都难以撼动的庞然巨物。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眼下，在苏宥真的棋盘上，最重要的不是集团的危机有多大，而是如何让大伯苏昌郁彻底下定决心，选定那个唯一正确的继承人。

    苏宥真将手机收进内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而幽深。他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大伯，看来是必须让你下定决心了。”

    与此同时，走出餐厅的苏世玲正站在新罗酒店门廊下，午后的阳光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她握着手机，拇指在通讯录上反复滑动，最终停在了“李富真”这个名字上。她不想直接去找李在容，那太被动了。她需要先跟大姑子通一通气，探一探口风，哪怕只是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好过赤手空拳地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去面对丈夫的沉默与敷衍。

    新罗酒店是李富真的地盘，作为这里的主人，她的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在这栋建筑里度过。苏世玲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走进酒店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折射出细碎而奢华的光。前台的工作人员认出她是会长儿媳，立刻恭敬地欠身致意。

    苏世玲略一点头，正准备朝通往行政楼层的电梯间走去，脚步却毫无预兆地钉在了原地。

    大堂休息区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她绝对不可能认错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深色外套，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里，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而清晰的轮廓。

    苏世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剧烈地撞击起胸腔。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包的提带，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苏……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