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他吐出两个字，目光片刻不离。“大三，经管学院。”

    “陆辰学长。”夏音禾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抱着书的手臂稍稍收紧，书本边缘抵着下巴，“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很高兴”，眼神也清晰地表达着“高兴”，甚至比刚才对沈清笑时，多了几分真实的热度。

    陆辰那双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某种危险而迷人的光彩一闪而逝。

    他没说“我也很高兴”，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了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钢笔。

    “你的书，要掉了。”他说。

    夏音禾低头，最上面那本厚重的《西方经济学导论》确实因为她的动作而滑出了一小半。

    还没等她动作，陆辰已经上前一步，伸手，用那支钢笔轻轻一拨，将滑出的书推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扶正一件即将倾倒的艺术品。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夏音禾抱着书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夏音禾抬眼。

    陆辰已经收回了手和钢笔，仿佛刚才那微小的触碰只是无心之举。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下次，书要拿稳。”

    说完，他没再停留，也没再看一脸懵逼的沈清，转身径直离开了。背影挺拔，步伐平稳，只是那插回口袋的手，指尖微微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刹的柔软温度。

    夏音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转角，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触碰的手指，慢慢勾起嘴角。

    “音禾学妹？”沈清疑惑地唤她。

    “嗯？”夏音禾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常神色，“沈清学长，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沈清摇摇头，看着陆辰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夏音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那……我也先走了。”

    “学长再见。”

    等沈清也垂头丧气地离开，夏音禾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怀里有些沉的书往上掂了掂。

    “音、音禾学妹！”

    沈清一个箭步冲到夏音禾面前，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手里捏着一个鹅黄色的小礼物袋，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夏音禾停下脚步，抱着书，静静看着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沈清学长？有事吗？”

    “我……我……”沈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似的，眼睛一闭，语速极快地说，“夏音禾同学！从报道那天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特别特别好！又漂亮，又温柔，笑起来特别好看！我……我喜欢你！你能……能给我一个机会，做我女朋友吗？”

    说完，他猛地睁开眼，双手将那个小礼物袋高高举起，递到夏音禾面前，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她，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的紧张。礼物袋的丝带上还系着一个笨拙的蝴蝶结。

    树影在他年轻的脸上晃动。

    夏音禾的目光，却轻飘飘地掠过他，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陆辰斜倚在一棵梧桐树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慵懒随意。

    他没有看沈清，也没有看那个礼物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正一瞬不瞬地，隔着沈清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落在夏音禾的脸上。

    目光平静，深邃，像月光下不起波澜的深潭，却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夏音禾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紧张等待宣判的沈清。

    “沈清学长，”她的声音清晰，温和，但没有任何犹豫，“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沈清举着袋子的手僵住了，眼睛倏地睁开，里面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有些茫然和受伤。“是……是因为我们还不熟吗？我……我可以等的！或者，先从朋友开始……”他急急地补充，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夏音禾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不是的。学长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真的很抱歉。”

    她的话说得很明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没有给任何模糊的希望。

    沈清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看着手里那个突然显得很多余的礼物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声音。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说句“没关系”，但失败了，嘴角只是难看地扯动了一下。

    夏音禾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她的目光，再一次，极其自然地，飘向了陆辰。

    陆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倚着树干。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接收到了夏音禾的目光，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