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沉默了几秒钟。三百年，狐妖，被追杀，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这一切听起来像是一个三流网络小说里的情节。但证据就站在他面前，会动的尾巴和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头发里冒出来的狐耳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夏音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对彩色的狐耳在她的头顶微微转动，像是刚睡醒的小动物在试探周围的环境。“我耳朵也出来了，灵力还没恢复。”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然后忽然看着沈砚，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不怕我吗？”

    沈砚也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他应该怕的。一个正常的科研人员发现自己的沙发上有一只变成人的狐狸，正确的反应应该是恐惧、报警、或者至少把人赶出去。但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这些，而是一个更本能的、更直接的念头——这个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不是因为害怕她，而是因为如果被别人发现，她会被抓走。他想起自己昨天在灌木丛边看到她的第一眼，那只蜷缩在落叶堆里发抖的彩色小东西，那个画面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很奇怪的不舒服。

    “你被什么人追？”沈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夏音禾的狐耳垂下来一点，“有猎妖师，也有想抓我做研究的。我这个皮毛太显眼了，在妖界也藏不住。”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很干净，不像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大妖，倒像一个在求助的小孩。“我不能被他们找到，你能不能收留我？”

    “收留你？”沈砚重复了一遍。

    “我想把伤养好，灵力恢复一点就走。”夏音禾往前走了两步，衬衫下摆晃了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平时可以变成狐狸待着，不占地方，吃得也不多。”她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昨晚你给我包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沈砚听到“好人”这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我不是好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夏音禾眨了眨眼，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沈砚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翻，丢给她一条运动裤。“穿上，裤腰太松就挽起来。”然后他走到客厅把窗帘拉严实，又去把大门的防盗链挂上。做完这些他靠在客厅的墙边，看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夏音禾。她穿着他过大的衣服，裤腿卷了好几层，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那条彩色的大尾巴从裤腰后面翘出来，看起来既诡异又漂亮。

    “你可以留下。”沈砚说。

    夏音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有条件。”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这个门半步。”然后是第二根手指，“第二，任何时候有外人在场，你都必须以狐狸的形态出现，不能变回人形。”然后是第三根，“第三，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夏音禾认真地点了点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还有别的吗？”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出了最后一条：“第四——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从今天开始，你的事情归我管。谁来要你，我都不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协议。但夏音禾从他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那种她活了三百年在很多人类眼睛里都见过的——占有欲。只不过别人的占有欲是想要，他的占有欲是想藏。她并不讨厌这种眼神，反而觉得挺安心的，因为被追杀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不给”。

    “好。”夏音禾答应得很干脆，“那我就跟着你。”

    沈砚点了下头，转身去厨房打开了冰箱。他拿出一盒牛奶和两片吐司，动作跟平时任何一个早晨一样利索。就好像收留一个从狐狸变来的妖怪少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好像他的生活里本来就该有这个人的位置。他一边倒牛奶一边在心里快速地列了一个清单：假身份、衣服、日常用品、对外说辞。这些事情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全部安排妥当，夏音禾不能一直藏在他家里，她需要一个能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的身份。而他刚好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他把牛奶放在夏音禾面前，“先吃东西。吃完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谁敲门都不要开。”

    夏音禾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上唇沾了一圈奶沫，“你去哪？”

    “给你搞身份。”沈砚咬了一口吐司，“你没有身份证，在我这里就是个黑户，什么都做不了。”

    夏音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喝牛奶。沈砚看着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耳朵偶尔动一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在后山看见她的那一幕，那只蜷缩在落叶堆里的彩色小狐狸，伤口流着血，浑身发抖。如果他没有走那条路，如果他没有停下来，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别人捡走了。那个“如果”让沈砚觉得很不舒服，像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