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满地都是。

    有一颗正砸在刘翠花脑门上。

    “赵满仓你长没长眼！”刘翠花捂着脑袋骂。

    赵满仓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没看见你蹲那儿嘛……”

    “你眼睛是摆设啊！”

    李朗在旁边闷头捡核桃，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干了一上午，捡了六大筐青皮核桃。赵满仓又从邻近的几棵树上打了不少。加在一起，毛估估有两百来斤。

    扒掉青皮之后，出仁率大概四成。

    八十斤带壳核桃，按八毛一斤出给供销社，六十四块。

    李朗心里过了一遍账，满意地点了点头。

    “朗子，这核桃咋分？”赵满仓擦着汗问。

    “你们两口子采的归你们，按三毛五一斤我收。不想卖给我也行，自己留着吃。”

    “卖卖卖！”刘翠花抢着说，“留着吃能吃几个钱？”

    赵满仓嘿嘿一笑，闷头继续干活。

    回村的路上，碰到了张二愣子。

    他扛着一捆柴火从山上下来，看到李朗他们一车核桃，眼珠子都直了。

    “我去！你们这是……”

    “核桃。你要不要一起干？”

    张二愣子把柴火往地上一撂：“干！明天还去不？”

    “去。你家后山那片坡上也有核桃树，你自己先采着，采完了我统一收。”

    “成！”

    张二愣子扛起柴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出三步又回头：“朗子，核桃你收多少钱一斤？”

    “带壳三毛五。”

    “行！”

    消息传得快。

    当天下午，就有五六个人来李朗家打听核桃收购的事。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也有半大的小伙子，还有刘婶子领着她家两个儿子。

    李朗一一回复，标准统一：青皮核桃不收，必须剥了青皮晒干再送来。带壳干核桃三毛五，核桃仁七毛。

    “为啥青皮的不收？”有人问。

    “青皮不剥，运过去供销社也不要。而且青皮核桃堆在一块儿发热，容易捂坏，到时候一筐都废了。”

    问的人连连点头，回去就开始剥核桃皮。

    一时间，整个下山村弥漫着一股青涩的核桃味儿。家家户户的院坝里都摊着核桃，大人小孩齐上阵，手指头全被青皮染成了黑色。

    老孙头的老伴儿在家门口一边剥核桃一边跟邻居唠嗑：“你说这朗子，以前看着闷不吭声的，咋突然就开窍了呢？”

    “人家那是遇上贵人了。你没看见那天那辆小汽车？”

    “贵人不贵人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跟着他干能挣钱。老孙头采了两天蘑菇，卖了六块多。六块多啊，搁以前在生产队干半个月都挣不到。”

    “可不是嘛……”

    这些话传到李朗耳朵里，他没当回事。

    他蹲在院子里，把上午采的核桃一颗颗敲开检查。有虫眼的挑出来，壳裂了的挑出来，品相不好的单独放一堆。

    马大桂在旁边帮忙，手上沾满了核桃渣子。

    “妈，你别弄了，手都裂了。”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马大桂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倒是放慢了。

    她看了看院子里堆着的麻袋——三袋干木耳、两袋干蘑菇、一袋核桃，还有角落里四个玻璃瓶装的蜂蜜。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不好说，得看供销社那边的行情。”

    “大概呢？”

    李朗算了算：“全出掉的话，两百出头。”

    马大桂倒吸了一口气。

    “你可别跟人说。”李朗头也没抬。

    “我又不傻。”马大桂压低声音，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傍晚时分，李朗正在院子里修补晾晒架上的塑料布。

    巷子口传来说话声，是刘婶子和她隔壁的许大嫂在拉家常。

    “听说了没？上山村的牛大胆把收来的木耳拿去喂猪了。”

    “喂猪了？那不是白瞎了？”

    “可不是嘛，搁家里放了好几天，长毛了，没法卖了，又舍不得扔，就拌了猪食喂猪。他媳妇气得跟他吵了一夜，第二天回娘家了。”

    “活该。想学人家朗子做买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声音顺着巷子飘进院里。

    李朗手里的活没停，但心里记了一笔。

    牛大胆这次栽了跟头，短时间内不会再折腾了。但山货这个行当，门槛太低，迟早会有别人进来。

    他得加快速度。

    当天晚上，李朗就着油灯把账本翻出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山货生意到今天，前后做了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