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暂且按下，钦差太监清了清嗓子，对楚尘道：“楚将军，既然圣意已决，三日内，你便依旨押解萧衡一行启程回京，入朝领赏。”

    “明日咱家先行返京复命，你切勿拖沓，误了行程。”

    楚尘脸色平静，躬身抱拳，应声利落。

    “末将领命。”

    一场当庭发难的风波就此落幕，但无论楚尘，还是在场其他将领都很清楚，事情远没结束。

    散会后，议事堂之外的回廊上，秋风萧瑟。

    周震和薛崇两位并肩走在楚尘身边，他们脸上都带着一股疑虑。

    “子岳。”

    周震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提醒道。

    “适才韩龙死咬不放，想阻挠你押解萧衡进京，以韩拓护短心性，顺水推舟将你换下，绝非难事。”

    “可韩拓为什么不这么做？”薛崇眉头更是拧在一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震看着楚尘，语气郑重无比。

    “你如今身负嫌疑，韩拓却依旧按照圣旨的意思办事。这就是要把你从讨逆军中摘出去啊。”

    一旦将楚尘摘出去，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韩拓乃至神策讨逆军没关系了。

    没了这层束缚，韩拓不再束手束脚，鬼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尤其是押送逆军首领回京，一路看似平稳，却明显透着危机。

    楚尘停下脚步，沉稳答道。

    “周节帅，薛将军，二位顾虑确实没错。”

    “但既然韩拓将我摘出去，同样的，归京路上，发生什么事，也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说到这，楚尘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到时拭目以待便是。”

    ......

    当天夜里，夜色深沉如墨。

    神策军中军大帐内，韩龙脸上带着不解，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问道。

    “爹！你白天为何阻止我？”

    “萧衡手里捏着那份投降书，若是楚尘押着那帮逆贼入了京城，一旦这事儿在皇上面前见了光.....”

    “到时无论如何遮掩，都会害我们韩家身败名裂啊！”

    韩拓猛地起身，上去就给儿子一巴掌。

    “你这个蠢货！”韩拓恨铁不成钢，怒斥儿子：

    “没长脑子吗？当时在堂上硬要把楚尘换下来，谁来押送萧衡？你来吗？”

    “那周震和薛崇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萧衡带走？”

    “说到底，还不是你怕死，被逼得写下那封投降书，不然事情哪会到这地步！”

    “那怎么办？”韩龙捂着脸，气急败坏道。

    “难不成看着萧衡大摇大摆进京，将投降书公之于众？”

    “到时回京对质，我刻意诬陷楚尘的事定经受不住调查，皇上追究下来，那就真完了！”

    投降书且不说，韩龙都将楚尘逼到回京对质这一步，不可能松手。

    韩拓自然也清楚，事到如今，只有一鼓作气连楚尘也解决掉，才能解开这盘棋，走出一条生路。

    “大摇大摆？”韩拓笑出声，走到帐中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准确停留在褒斜道上。

    这便是讨逆军从京城出发到汉中走过的谷道，如今楚尘回京，也是走这条道。

    褒斜道双方都很熟悉，恰恰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我刻意应允圣令、放楚尘孤军押解，便是要将他彻底剥离大军庇护。”

    “五百里秦岭，天险无数。”韩拓的笑容带着一丝残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只需楚尘带着萧衡一众逆党，踏入这片死地。”

    “一场山洪、一处塌方、一次贼乱，随便一桩意外，便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到时就是皇上追究下来，也与我们父子无关，全是他楚子岳咎由自取！”

    只要楚尘、萧衡双双殒命，韩拓父子便可高枕无忧。

    回京之后，他韩拓依旧是平定汉中兵乱的功臣，稳坐高位、无人能撼。

    便是楚义要彻查到底，死无对证，只要稍作遮掩即可。

    听完父亲这番话，韩龙眼中闪过狂喜，激动道。

    “父亲，此等灭门大事，绝不能假手于旁人。”

    “儿愿亲自领兵，换上黑衣，去那深山之中截杀楚子岳与萧衡！”

    韩拓看着儿子，知道他虽然草包但下手还算果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种机密要事，只有让儿子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保险起见，韩拓特意叮嘱道：“我即刻密信回京，调动府上精锐牙兵，由韩砚山亲自率领，提前赶赴飞石崖设伏，占据高地、布下天罗地网。”

    “你从神策军中点一百轻骑，比楚子岳晚一些时间出发，提前赶赴褒斜道，与韩砚山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