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只欠东风  殓骨鸣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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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姝言栖清楚,这个时候她要的不是安慰,是发泄。如果不能让她发泄出来,这份愧疚会压的她这辈子都喘不过气来。

    “巧妹在书房伺候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不管多小的事,你想想。”

    翠绿想了很久。突然说

    “她没说过什么。但有一阵子她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有时候半夜会哭。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后来有一天她手腕上戴了一对银耳坠子。用红绳穿起来当手链戴的。我问她哪来的,她说是攒钱买的。”

    “什么样的耳坠子。”

    “银的。发黑了,一看就不是新东西,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她当宝贝一样戴在手上,睡觉都不摘。被赶走那天,少夫人让人把她手上的红绳扯断了,耳坠子摔在地上踩了一脚。”

    姝言栖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三下。

    “巧妹被赶走之后,你见过她吗。”

    “见过一次。”翠绿说,“她被赶走之后半个月,我去城外河边洗衣裳碰见她了。

    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褂子,坐在河边石头上发呆。

    我问她还好不好,她就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翠绿说到这里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时她跟我说。说翠儿你放心,为了这孩子我也要活。她还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安安。说不管是男是女都叫安安,平安的安。”

    姝言栖没有说话。她想起了那具蜷缩着的骸骨,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交叉护在小腹上。

    那个动作不是临死前的挣扎,是一个母亲在最后的时刻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巧妹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绣庄,没出去过。”翠绿抹着眼泪,“但第二天我听绣庄的人说,土地庙里死了个姑娘,姓李,是被陈家赶出来的丫鬟。

    我当时就觉得是她。但是我不敢去认尸,不敢去送她。我怕陈家知道我跟她还有来往,把我这条好腿也打断。”

    姝言栖看着她那条蜷着的废腿。

    “你的腿是谁打的。”

    翠绿愣了一下。“……夫人。巧妹被赶走之后,夫人说我跟她走得近,肯定也是不干不净的人。让胡管家打了我二十棍。

    骨头打裂了,没给治,就瘸了。后来把我发卖到绣庄,绣庄老板娘心善,给我找了大夫看,但已经长歪了。”

    姝言栖站起来,走到翠绿面前,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

    “你今天敢来,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翠绿的一把扑在姝言栖的怀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只是为巧妹来的。”她哭着说,“姝姑娘,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着。我一直在想,巧妹出事的时候我没敢替她说话,她被赶走的时候我没敢扶她一把,她死了我连去坟上烧张纸都没去。我这辈子欠她的太多了,还不完。”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我来还想告诉您一件事。巧妹被赶走之前两天,有一回她晚上回来,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了一句话,翠绿,你说人要是生在有钱人家,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我问她为什么说这个。她说今天在书房听见老爷和二少爷吵架。二少爷摔了杯子,老爷骂他是畜生。”

    姝言栖的眼皮微微一动。

    “她还听到了什么。”

    “她没细说。不过她跟我提过了一句。老爷的书房里供了一尊菩萨,菩萨前面摆了一碗水。

    每次员外进书房之前都要对着那碗水念一段经。

    她说老爷的手腕上从来不戴佛珠,嫌碍事。

    但佛堂里供了一串,是紫檀木的,珠子比平常的大。”

    姝言栖心里差点拍板了。

    “这就对了书房里供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比平常的大。

    陈员外自己不戴,嫌碍事。但三月初六晚上,那个从土地庙里出来的高个子手腕上缠着紫檀佛珠。

    那串佛珠不是陈员外戴的。但一定是从陈府带出去的。”

    “翠绿,你说陈府有一条规矩。妄议主家者割舌。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夫人。”

    “府里有人被割过舌头吗。”

    “有。”翠绿的声音沉下去了,“我进府的头一年,有个伺候少夫人梳头的丫鬟,不小心跟外院的小厮说了夫人跟老爷吵架的事。

    第二天那丫鬟就不见了。后来听灶房的婆子说,被割了舌头发卖到外省去了。”

    姝言栖没再问了。她扶着翠绿站起来,把拐杖捡起来递给她。

    问了她最后一句“巧妹最后有没有跟你说过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翠绿摇了摇头。“她到死都没说。我到今天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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