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有一段情  万生痴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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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这琴弦是什么做的?”

    “是蚕丝。”

    张来福眼框湿润了:“我和蚕丝是有感情的!”

    俏红菱看了看蚕丝,又看了看张来福,她很真诚地问了一句:“这是为什么呢?”

    张来福没有回答,他和蚕丝之间的感情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楚的,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琵琶弦都是蚕丝做的吗?有没有铁丝做出来的?”

    俏红菱点了点头:“倒是有铁丝做的琵琶弦,我们管那个叫钢弦,又叫洋琴弦,那东西弹起来声音不对,不正宗的。”

    张来福问:“为什么不正宗?”

    俏红菱不住地摇头:“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不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就不是正经东西,一听就不伦不类。”

    “怎么能不伦不类呢?”张来福的眼圈又红了,“我和铁丝更有感情的。”

    俏红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这没有洋琴弦,要不你先将就着?”

    张来福抱着琵琶跟俏红菱学了三个多钟头,本以为张来福得学得嗓子冒烟,满手水泡,没想到张来福嗓子硬,手指头更硬。

    他手指头上全是拔铁丝留下来的伤,新伤老伤,层层套叠,留下大把茧子,按琴弦这点伤损真不算什么天色晚了,张来福给了俏红菱五块大洋:“这是今天的学费。”

    三个钟头挣了五块大洋,俏红菱高兴坏了,她看了看满桌子酒菜:“这些你还吃吗?”

    那肯定是要吃的!

    张来福正想让伙计打包,俏红菱抢先一步,从伙计那借了个食盒,她给打包走了。

    这下连明天的饭的钱都省了。

    到了第二天,张来福又点了一桌酒菜,接着和俏红菱学评弹,他自己买了一把琵琶,钢弦的。俏红菱不喜欢这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钢弦弹出来的东西不正宗。”

    张来福弹了两下:“我觉得声音挺脆的。”

    可不只是脆,买琴的时候,琴行老板告诉过张来福,钢弦比蚕丝弦响亮得多,而且不象丝弦那么娇气。丝弦怕汗怕潮,稍微弹猛了就容易断掉,弹时间长了,还容易跑音,凡是弹丝弦琵琶的,得经常调弦轴子。

    钢弦耐造,用力拨用力扫,怎么折腾都没事。

    关键是张来福对琴弦真有感情,俏红菱在耳边指点,钢弦在指尖上指点。

    学了一个多钟头,张来福基本能照着谱子弹奏简单的曲子,俏红菱思索了片刻:“咱们今天学个小调吧。”

    张来福神情非常严肃:“小调是评弹么?”

    “小调不是评弹,但是唱评弹的都会唱小调。”

    “为什么都要唱小调?”张来福不解。

    这里边学问就大了,俏红菱必须得给张来福说明白:“南地人大多不懂评弹,有不少人都把评弹当成了抱着琵琶唱曲。

    其实评弹艺人是说书的,评弹分为评话和弹词,评话就是只说不唱,弹词就是边唱边说。

    咱们一旦开了大书,得说《三国》,说《水浒》,说《七侠五义》!就算唱个说个小书,也得是《珍珠塔》、《玉蜻蜓》、《西厢记》,这些书都是有故事的,必须得让客人听出个头尾。

    人还没聚齐,咱们不能开书,一旦开了书,后边的客人就听不见开头了,这时候得先唱个小调,把客人引来,才能赚来赏钱。”

    张来福也不太懂艺人的手段:“你的意思是不唱这小调,会影响赚钱?”

    俏红菱没好意思说,真实的情况是,不唱小调不是影响挣钱,是根本挣不到钱。

    在南地,评弹艺人说大书,几乎没什么人听,就是靠着吴侬小曲让客人听个新鲜,还能挣点赏钱回来。俏红菱给张来福定了个调,然后教张来福唱词:“你跟着我唱吧,这是吴侬小调,唱评弹的都会唱,我有一段情呀,唱拨拉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琵琶弦

    张来福唱了一半,脸色有点微红:“这个东西....我唱合适吗?”

    俏红菱觉得很合适:“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张来福用了一个晚上时间,把这首小调学会了。

    又学了三天,他又学会了几首小调,还学了《西厢记》和《牡丹亭》的几个选段。

    这天学评弹的时候,正赶上下大雨,俏红菱如约而至,张来福多给了她两块大洋。

    这姑娘收了钱是真的办事儿,晚上教了张来福整整五个小时,在唱上和弹上都教了张来福好多技巧,张来福自己都感觉到,手艺增进了许多。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撑着油纸伞,一路琢磨着琵琶的指法和唱腔的变化。

    油纸伞在手心里一直颤,她在家中的位置岌岌可危,和她一样处境不妙的还有洋伞。

    迄今为止,张来福依旧没有把修伞的手艺收回来,按照油纸伞的猜测,张来福很可能听从了闹钟的意见,把修伞这门手艺给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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