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盖并没有真的刻下去。

    在那极细微的触感反馈回大脑的一瞬间，楚风收了力。

    那个“9”字的起笔处，像是一个诱饵，等着不知死活的鱼咬钩。

    他反手扣上窗户，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观测室的阴影里。

    三分钟后，B17栋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里多了一只壁虎。

    管道里充斥着一股陈年机油混合着地下河霉菌的味道，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耳麦里传来苏月璃的声音，只有电流声，没情绪起伏：“中控室这边全是样子货。屏幕上的波形图根本不是电力负荷，这频率跟潮汐表一模一样。这不是泵站，是个模拟海洋生物的大号鱼缸。我找借口去查通风系统了，给你争取五分钟。”

    “足够了。”

    楚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看。

    地下三层机房大得离谱，却安静得只有某种沉闷的“呼哧”声。

    这声音不是机器发出的。

    破妄灵瞳开启，视界瞬间被染成灰白。

    原本看着坚不可摧的青灰色砖墙，在楚风眼里变成了一片蠕动的“血肉”。

    每一块砖缝都在随着那“呼哧”声微微开合，像极了那个正在被抽烟的老大爷咳得震颤的肺叶。

    这哪里是墙，分明是几千个活着的肺泡。

    楚风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卸下百叶窗，落在了积满灰尘的供水管上。

    离得近了，看得更真切。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青砖。

    每一块砖的中心都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骨片，骨片上密密麻麻刻着比米粒还小的符咒。

    淡金色的能量流顺着砖缝游走，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节奏……

    楚风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耳。

    这墙壁“呼吸”的频率，跟刚才在那张工牌照上感知到的、陈砚今的心跳频率，分毫不差。

    “活葬砖。”

    楚风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这种阴损玩意儿早在明代就被钦天监禁了。

    以活人的血脉气息为引，把整个建筑炼成一个巨大的共生体。

    只要稍微暴力拆除一块砖，破坏了气压平衡，这几千吨重的地下工事会在三分钟内像瘪掉的肺一样，瞬间塌陷，把里面的人挤成肉泥。

    就在这时，机房那扇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晃了进来。

    陈砚今走得很慢，脚后跟不着地，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

    她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正中央那个红得扎眼的控制台。

    那上面有个加了玻璃罩的红色按

    若是外行，八成以为这是用来排污的。

    但在楚风眼里，那按钮底下连着的根本不是水闸，是一捆埋在地下基岩里的高爆炸药引信。

    只要按下去，大家一起去见阎王。

    陈砚今走到了台前。

    她抬起左手，那只缺了一节小指的手掌悬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在那截断指的伤疤处，一滴黏稠的淡金色液体正在缓缓渗出。

    “滴答。”

    液体落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发出类似于强酸腐蚀的滋滋声。

    楚风感觉左耳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那股同源的血脉吸引力让他差点没站稳。

    这姑娘根本不是在巡检，她是被这地下的阵法“召”回来当祭品的。

    没时间讲道理了。

    楚风抬手摸向左耳，摘下那枚看似普通的黑色耳钉。

    这是他刚才在那只搪瓷缸底偷偷刮下来的水垢结晶，还没来得及扔，随手捏了个形状挂在耳朵上当备用电源，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他手腕一抖。

    黑色耳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砸在陈砚今脚边的地砖上。

    结晶崩碎。

    一团肉眼难辨的淡金色雾气瞬间炸开。

    陈砚今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吸了一口。

    那股带着同源能量的雾气顺着鼻腔直冲大脑，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她眼里的迷茫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她猛地缩回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在看到从管道上跳下来的楚风时，聚焦了。

    “爷爷说……”她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有人会带着‘井’来找我。”

    楚风没废话，指了指头顶：“这地方是个活肺，不想憋死就别乱动。”

    陈砚今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铜哨。

    那哨子也是青铜的，包浆厚润，看着有些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