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钱奇峰的办公室后，郑宏远恍然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遍布冷汗。

    “伴君如伴虎啊！”

    这句经典名言，如今他总算是咂摸出了一点味儿来。

    “乡长，钱书记他……”张昊见郑宏远一脸神情恍惚，心头不由发紧。

    郑宏远咧了咧嘴，故作轻松道：“没事了，钱书记得知孙主任手术成功后很开心。”

    但是走出市委大楼后。

    郑宏远便找了个借口支开张昊，给周慧兰打去电话。

    “你在担心什么？”周慧兰疑惑道。

    郑宏远坦诚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经此一事，我恐怕会被钱书记打上不可信任的标签。”

    ‘扑哧’一声。

    电话对面周慧兰被郑宏远忧心忡忡给逗笑了。

    “还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你是不是看权谋影视剧看魔怔了？”

    郑宏远眉头紧锁道：“但我在明显察觉他想搞任家后，还帮了任家一把……”

    “首先，钱书记和任家的恩怨很复杂，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内情，这种恩怨纠葛，不是你能左右的。”

    顿了顿，周慧兰继续道：“其次，你知道在钱书记眼中，你算什么吗？”

    “什么？”

    “大概相当于某个村的小组长吧。”

    “啊，这……”

    “而我，大概就算是某个村村长，钱书记自己，则是副县长兼某乡的乡党委书记，这样解释，有没有一种直观感受？”

    郑宏远一脸愕然道：“还能这么类比？”

    “真实差距比这还要夸张，人家哪有心思管你忠不忠心，事情办好了奖励一下，办砸了一脚踢开换个人来就是了。”

    周慧兰无奈笑道：“你不会以为人家副省长只是挂名吧？省政府、市委两头跑，每时每刻脑海中装着多少事？”

    郑宏远默然。

    “揣摩你的忠诚？来，你说说，揣摩你的忠诚，对钱书记有什么直接收益？”

    人总是习惯以自我视角为中心。

    但现实，往往自作多情。

    “扪心自问，你们乡政府一堆所长、主任，有几个值得你去仔细研究，他们究竟是忠诚于你，还是你们那位李德茂书记？”

    并没有多少。

    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精准揣摩乡党委班子每个人心中小九九，已经让郑宏远感觉很吃力了。

    正如周慧兰所说。

    一旦控制乡党委班子，下面那些所长、主任们，如果老实干活，勤勤恳恳，郑宏远不吝奖励。

    一旦发现不老实，立马敲打警告，还不改正，那就准备启动换人程序。

    “但这事总归给钱书记留下一个不好印象。”郑宏远执拗道。

    怎么弥补暂时不好说。

    但……

    “原来你是找我要补偿？”

    “没有没有……”

    “我真是没法说你，和我还玩这种心眼？”

    “真不是！”郑宏远申辩道：“你也知道，钱书记仕途光明，政治生命还很漫长，与他结下不错交情能够让我大受益处……”

    “这还不是要补偿吗？”

    郑宏远崩溃道：“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我劝你别想太多，你都能看出人家钱书记仕途无量，其他人看不出来？钱书记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金贵？想上钱书记的船？”

    周慧兰唏嘘道：“连我有没有资格去站队抱大腿，那都得两说，你呀，想太远了。”

    “可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金河乡的村办食堂项目……”

    “工作是工作，私交归私交，虽然你一直打着钱书记旗号，但钱书记给过你什么真正意义上宠幸奖励吗？”

    “这，这……”

    除了偶尔能跑去钱奇峰办公室刷刷脸。

    似乎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双方仅仅只是因为村办食堂，而产生了短暂链接。

    “等央视专访摄制组离开后，你琢磨琢磨，你还能以什么借口和理由，进入市委九楼。”周慧兰悉心点拨道。

    “……”

    郑宏远张了张嘴，陷入了长久沉默。

    “那……以后就行同路人了？”

    “大概率的事，钱书记既然上了副省长，就不会在常州市待太久，再说，这本来就是个意外，待了两年，已经够久了。”

    郑宏远茫然眨了眨眼，唏嘘不已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特殊。”

    “好了，立足眼下吧，不要好高骛远，至于任家报答，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这话倒是不假。

    挂断周慧兰电话没一会儿，郑宏远正怔怔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