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敬畏与讨好的招呼中，走进财政局不久后，郑宏远就看到了办公室主任孙嘉禾。

    对方似乎是早已等候自己到来。

    多日不见，丝毫没有昨日下属今日变上司的不适与别扭。

    一脸殷切道：“郑局，您这边请，您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开玩笑，市直单位办公室虽然紧张，但局党组领导要是都没一个单独专属办公室，那就纯扯淡了。

    再苦也不能苦领导。

    “有劳孙主任了。”

    “郑局千万别这么说，局办的所有工作，就是服务领导，领导的事，就是我们的工作核心与方向。”

    郑宏远斜了一眼这谄媚的孙嘉禾。

    能稳坐局办主任，显然不是泛泛之辈，这圆滑本领，郑宏远就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可能也是因为这种岗位的工作性质，造就了孙嘉禾的圆滑性格和柔软身段。

    在面临郑宏远有可能一跃通过公选，晋升副局长时。

    孙嘉禾做出了和李民勇截然不同的选择。

    严格来说。

    孙嘉禾当初故意给郑宏远挖坑，让其和刘伟产生矛盾，远比李民勇让郑宏远换工位，性质更恶劣。

    但人家孙嘉禾偏偏就能拉下脸，一看局势不对，立马转头道歉，火速给郑宏远硬生生从档案室腾出半个办公的独立空间。

    而李民勇怎么做的？

    人生就是这样，选择远大于努力。

    尤其是某些关键时刻的选择，那真可能决定一生命运的走向。

    “郑局，您看看，哪里不满意，我马上让人整改。”

    大约八九平的小办公室。

    布置略显紧凑，但却并不让人感觉压抑，而是对空间充分利用的用心。

    办公桌、书柜、沙发，会客茶几，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放着盆栽，墙壁上也有几幅简单字画。

    “很好了，没什么要调整的地方，孙主任有心了。”

    郑宏远发现，自己请假前遗留在工位上几件物品，此时也已经原位转移到了这间专属办公室内。

    “那就好……对了，局长刚来时，吩咐我，郑局您没事的话，去找一下他。”

    顿了顿，孙嘉禾提醒道：“应该是分配工作的相关事宜。”

    副局长和副局长能一样吗？

    按理来说，除了局长张文才和局党组副书记吕国强，其余副局长应该是完全平等的。

    但五根手指头都有长有短，更何况一群副局长？

    如何才能决定，这群副局长谁的权力大，谁的权力小，谁的命令优先执行？

    答案很简单。

    看谁分管工作和部门更重要。

    像徐娟娟，为女儿的病，断断续续请了大半年假不来单位。

    无论她能力如何，几乎都是排位倒数第一。

    你请这么长的假，无论客观还是主观因素，局里重要工作都没法交给你，自然而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话语权了。

    “好，我待会过去。”

    见郑宏远放下公文包，并不急着离开。

    孙嘉禾立即道：“郑局长，那关于您的秘书、司机、配车还有宿舍，有没有什么要求。”

    “……”

    郑宏远神色一怔，略感恍惚。

    最近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很忙，从李民勇事件结束到备考公选，再到面试结束等结果。

    郑宏远从未憧憬过，当上副局长之后的美妙生活。

    直到此刻，孙嘉禾提醒，他才恍然醒悟。

    原来自己已经真的成为一名大领导了。

    什么是领导？

    在人民群众，乃至很多干部的刻板认知中，不就是出门坐官车，工作有秘书吗？

    看看某些资料，一群所谓开国功勋，各个伟光正的大人物，建国后也在为这些领导待遇而斤斤计较。

    凭什么他的官车比我好？

    凭什么他的警卫比我多？

    凭什么他有三个秘书，我只能配两个？

    “孙主任你先去忙吧，我待会通知你。”

    “好的，那我不打扰了，有事您打电话。”

    孙嘉禾欠身离去。

    郑宏远伸手轻抚办公桌，缓缓踱步来到办公桌后面的宽大皮椅上坐下。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为父亲得罪何副县长，一个没进县委常委的副县长，而头疼四处奔波。

    短短两年……

    “人生际遇，真是奇妙啊！”

    独自坐在办公室内。

    消化着孙嘉禾的谦恭谄媚，消化着即将到来的各种领导待遇。

    十几分钟后。

    郑宏远起身出门，来到了局长张文才办公室。